革命年代其实很精彩(2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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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一晚上的“辛勤工作”,一群人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,手指打断,全身烧得稀烂,尤其是几个不相干的女人,下体伤得十分严重,只好承认自已是AB团。李韶九满意地笑了:你们的同伙呢?

打!给我继续打!

于是富田的惨叫声又在继续。这些人眼看撑不下去,老婆也要死于非命,只能胡乱招供,乱攀平时认识的人,其中红二十军政治部主任交待说,二十军的团政委刘敌也是AB团分子。

李韶九大喜。抓几个小角色不算本事,能从军队里揪出AB团高官,才是真正的本事。为了保证升官,他下令枪毙已经招供的二十四个囚犯,然后大队人马出发,前往东固的二十军总部,继续抓AB团。

十二月九号,李主任来到东固,同时通知刘敌回团部。

蒙在鼓里的刘敌还在前方打仗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一进屋里就被抓住,然后李韶九要他招供。刘敌当然不肯承认,李韶九也不废话,直接告诉他,你不招供,我就动刑!

面对凶神恶煞的李主任,刘敌也慌了。不招供固然是死路一条,可招供了也未必有活路,还要连累别人。急中生智之下,刘敌赶紧发挥自已的交际特长,用湖南话跟李韶九攀交情。

李韶九是湖南人,刘敌也是湖南人。

虽然红军不讲究攀老乡,但事到临头,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。刘敌跟李主任本来也认识,此时苦苦哀求,并且明确表态,自已就是一只小虾米,今后一切跟着李专员走,保证改正错误、接受教育。

刘敌的话让李韶九怦然心动。他虽然贵为肃反主任,但手上没有一支亲兵,地位十分不稳固,办的又是得罪人的事情。反正要害的人很多,也不缺这一个,如果能把刘敌收服到手下,就等于多了一条能咬人的恶狗,何乐而不为。

在刘敌的连连吹捧之下,李韶九心情十分舒畅,他相信眼前的这个人,可以成为他的亲信,甚至还告诉刘敌,以后二十军就是他当家,要他跟着自已好好表现。

刘敌当然是满口应承,今后李主任指哪里,他就打哪里,绝对不带折扣。

顺利收服一个亲信,李韶九派人把刘敌送回独立营,转身去了其他刑房,打算把二十军一网打尽,好好显显自已的本事。

李韶九很忙,刘敌也没闲着。从团部出来,他赶紧跟营部的人商量,然后在第二天带人包围军部。

军部只有几个警卫,当然不是野战部队的对手,很快局面就被控制住,同李韶九合作的军长也被抓起来。刘敌又带着独立营赶往富田,把肃反的人全部缴枪,但事情太仓促,逃了一个重要人物:苏维埃 曾山。

曾山其实和抓AB团的事情没有太大关系,之所以专门点他的名,是因为他的儿子很有名,叫曾庆红。

十二月十三号,红二十军召开大会,向所有人揭露李韶九的勾当,几个红军干部当众展示身上的伤痕,痛斥毛泽东用心险恶、滥杀无辜。在一片群情激昂中,红二十军高喊“打倒毛泽东”的口号,宣布脱离红一方面军编制、大军渡过赣江,同时成立新省委,并派省委的段良弼带黄金去上海诉冤。

之所以要带黄金,是因为上海中央经常需要经费,几个根据地都有义务地方支援中央。段良弼带着黄金去上海疏通关系,红二十军渡过赣江同一方面军势不两立,毛泽东则在根据地大惊失色。

一方面军现在已经是财大气粗,反了一个二十军不算什么,但出事的时间却非常不好,因为此时蒋介石派了大军,正在进攻根据地!

彭德怀打长沙的时候,蒋介石就十分震动,只是那时同冯玉祥的仗打得正激烈,没有时间去管,等中原大战结束,大军从北方调回来,红军的好日子就结束了。

应该说蒋介石做事还是很有认真精神的。朱培德早在一年之前就交出了手上的军权和地盘,跑去南京当参谋总长,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在江西调兵遣将。仔细研究历次剿灭共产党行动的规律后,蒋介石发现,最开始朱培德是单方面行动,叫进剿,赣军不是红军的对手,所以失败;

后来是湘军和赣军联合起来,进攻井冈山,叫会剿;只要兵力够用,其实是可以成功的,但红军却跑到赣南去开根据地了;

所以蒋介石下定决心,既不进剿,也不会剿,而是要想办法把红军围起来,堵在圈子里一个个除掉,不让他们跑出去,这种打法,叫围剿。

早两年蒋委员长没有机会围剿红军,是因为那边归朱培德管,地盘不是自己的。但从二九年起,朱培德无怨无悔地交出了自己的军政大权,跑到南京做了一个参谋总长,为蒋司令出谋划策,江西也随之变成了蒋介石的自留地。

对朱总长的选择,历史书上大都是老一套,什么高风亮节、不计名利之类的高帽子一套一套往上戴。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这么回事,直到后来才明白过来,其实朱培德的走,那是当真迫不得已。

所谓做军阀,有时跟开公司也差不多,都要招人发工资,也都要算成本效益。普通公司没有钱,可以去找银行借,而军阀没有钱的时候,除了个别人可以借外国银行之外,大多数都是没有办法的,要么从自己地盘收税,要么四处抢劫。

朱培德比较惨,因为他所在的江西实在不是富省,本地收到的税极其有限,周围几个军阀却个个不是善茬,没让别人抢已经很不错了,指望去外面发点横财,肯定要赔本。老朱同志做人虽然厚道,做生意却不怎么上道,在他的领导下江西省财政一亏再亏,加上红军不停地闹事,已经到了发不出工资的地步。

公司发不出工资,员工就要跳槽,个别不厚道的还会从公司搬点东西走;军阀发不出工资,后果就更加严重了,随时可能闹兵变,搞不好要人头落地。朱培德在江西管了两年事,军民关系一塌糊涂,更可笑的是俗话说官官相护,他竟然弄得江西的官员和官员之间也紧张得不行,随时反目成仇。

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,是因为朱培德是滇军出身,信得过的只有那批云南弟兄,而他们跑到江西把持了大小各级位置之后,很快同本地人发生了一系列矛盾。靠着滇军的枪杆子,老表们不敢说什么,只能忍气吞声,可在老朱的光辉领导下,滇军的工资也要发不出来了。

面对乱七八糟的局面,朱培德心里很清楚,自己的特长是打仗,做军阀实在不擅长,如果不早点抽身,随时可能夕阳无限好、自然死亡难。因此在银行已经负债累累的情况下,他果断地交出了所有大权,请蒋介石派高手处理局面,自己跑到南京上班。

事实证明,他做了一个双赢的选择。

突然间收到一个省的大礼,蒋介石自然是喜出望外,立刻给了朱培德总参谋长的位置,对新加入的滇军弟兄也高看一眼–至少保证按时给他们发工资。朱培德在新岗位上发挥十分出色,而江西省在注入新鲜血液后,财政也开始得到好转,并在后来成为蒋介石的重要基地之一。

即使红军不闹腾,蒋介石为了能多收点谷子,也要对他们大打出手;何况朱德和毛泽东此时已经嚣张到上房揭瓦的地步,再不派兵镇压,他们都要远征南京了。

轰轰烈烈的围剿大战从此揭开序幕。

三零年十月,毛泽东还没有给李韶九升官的时候,蒋介石的大军已经来了。

作为中原大战的胜利者,蒋介石派的是江西本地的第九路军,前线总指挥是十八师师长,中将张辉瓒。

虽然毛泽东手上的红一方面军号称四万人马,但缺枪少弹,同十万蒋军根本不能相比,毛泽东和朱德看到情况不妙,只好带主力渡过赣江,把大片根据地让出来。张辉瓒也很精明,他占领根据地后,到处发暂住证,却不肯继续追击,很明显,张司令不想走。

张辉瓒不肯上当,毛泽东十分头疼。红军的粮食是有限的,吃完了就必须想办法,而张司令背后有蒋介石撑腰,小半个中国都是他的后勤基地,照这样下去,不被人打死也要自已饿死了。

正当毛泽东头痛万分的时候,蒋介石生怕红军逃跑,又调动十九路军策应,从湖北方向进攻;福建的部队也紧急参战、严密封锁,不让毛泽东再开新根据地。几路大军加起来,已经有十一个师加两个旅共十几万人兵力,很明显,不灭掉红军,蒋介石是不会罢休的。

战线突然平静到极点。红军不敢暴露主力,张辉瓒也不肯轻易出击,两边的小部队不停地接触,谁都在找对自已有利的战机,就象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那样安静。

从十月到十二月,毛泽东都在高度紧张的对峙中度过,直到传来红二十军在富田造反的坏消息。为了防止红一方面军追击,红二十军重新渡过赣江,向对岸挺进,并喊出了打倒毛泽东。、拥护朱德的口号。

按照蒋介石的计划,十二月份中旬的时候,各路大军要沿路突击、从各个方向进攻红军,直到会师东固为止。没想到大军还没发动,就碰上红军内部出乱子的事,毛泽东一时间威信扫地,张辉瓒顿时大喜过望,决心来个趁火打劫。很快,他调动了三个师进攻,并身先士卒地率领嫡系十八师出击,进攻苏维埃省委所在的富田。

一切看上去都很自然,可是太自然的事情,往往会搞成不自然。张辉瓒只知道红二十军反叛,却不知道这个军虽然不肯听毛泽东的命令,却听朱德、彭德怀的指挥,并没有跟党中央一刀两断,还在同其他部队配合作战。倒霉的张辉瓒满心欢喜,在十二月十六号带着九千多主力部队冲进根据地,然后迎头碰上了梦想中的红军主力。

红三军、红四军、红十二军及红三军团等两万多人,正埋伏在山上等着他。

两万打九千,有准备打没准备,又是山地战,几乎不存在什么悬念。张辉瓒开始还以为是小股游击队,拚命集中火力,却挡不住漫山遍野的红军,从早上打到下午,很快全师覆灭;可怜的张辉瓒钻在土坑里也没躲过搜索,硬是被绳子绑起来当了俘虏。

一个主力师被吃掉,中将指挥官也成了俘虏,蒋军顿时大惊失色,纷纷撤退。三一年一月,红军包抄到后撤的五十师,立即发起战斗,顺利击溃一个师,吃掉一个多旅。惊恐万状的蒋军以最快的速度撤出苏区,第一次围剿大战也不了了之。

反围剿胜利了,富田的事情还没完。

红二十军抓住了李韶九,但是没有杀他。

本着任何人的性子,谁把他老婆剥光衣服搞性虐待,都一定不能忍,简直要剥了他的皮才罢休。但李韶九毕竟是组织上的人,不明不白地杀了,红二十军就变成了真的反叛。

其实从他们喊出“打倒毛泽东”的那一刻起,红二十军已经把自已的名字,写到了阎王爷的签到本上。但二十军军部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糟,还可以挽回一下,决定派段良弼去上海中央告状,为了让上海的中央相信自已,还承诺把军里的两百斤黄金军费拿出来支援中央。

一般来说,得人钱财,与人消灾,根据地只要上贡,中央也会给“支援”的人一个不错的评价。二百斤黄金是一笔巨款,二十军相信一定可以打动中央。

一九三零年十二月十七号,前线还在打张辉瓒,彭德怀已经带着红三军团的余部来“平叛”了。面对同一条战线的红军,二十军认为,当前情况下只能智取,不能强求,于是自作聪明地干了一件愚蠢的事:他们给彭德怀送去一封伪造的信,以毛泽东的名义指使古柏(前委秘书长)诬陷彭德怀和朱德。

红二十军的想法很有创意,但是很明显,他们搞错了对手。对袁子才、王佐一类大老粗,或许伪造书信是个不错的办法,但在朱德和彭德怀这样的名将面前,实在有点困难,尤其是朱德,同毛泽东一块呆过很久,对他的笔法、措辞都十分熟悉。看到送来的信后,两个人都相信,红二十军肯定有问题。

没有问题,怎么会伪造别人的信?!

于是红三军团全体戒备、剑拨弩张,打算把红二十军一举吃掉。

三军团同二十军对立了很久,但事情终究要有个解决,红军打红军也有些说不过去。最后是陈毅站出来调解,他跑到二十军,说服他们放了李韶九,局面才缓和下来。

陈毅很快要为他的做法后悔一辈子。

一九三一年一月十五日,在上海呆不住的中央部门撤到江西苏区,正式成立中央局,由周恩来任书记,实权掌握在代理书记项英手里(周恩来向来不喜欢出头)。虽然项英在上海中央的权力圈只能算是边缘人物,但比起苏区的土包子来,项英去过莫斯科、见过斯大林,算是块响当当的海归革命洋招牌。

项代书记上任的第一件事,是处理富田事变。

虽然十年后,项英为自已在皖南的拙劣指挥被骂得狗血喷头,但实事求是地讲,他还是个老好人,平时也算厚道。项书记知道肃反其实是怎么回事,加上红二十军一直配合作战,没有投降蒋介石,于是把事情定性为内部斗争,只是开除了几个人的党籍(军职保留),又处理了闹事的李韶九,并宣布了一条规矩:今后严禁随意逼供。

项英的结果大家都满意,红二十军也满意,当然毛泽东有点不大满意,但他没话说。

问题偏偏从远在上海的中央冒出来了,而起因又是红二十军的自作聪明。

红二十军军部的那些人派段良弼去上海告状也就罢了。为了保证必胜,他们非要玩个花活,给人安上路线斗争的罪名,宣称二十军是因为支持“立三路线”才被打击的,又说毛泽东一贯反对“立三路线”。

红二十军的行动深刻说明了一个道理:不懂政治却偏要玩政治,是会害死人的,而且会害死一堆人。

如果李立三和向 还在台上,肯定这种状一告一个准,回头把毛泽东肃了反都不一定;可李立三已经倒台了,这时掌权的是王明。

王明是踩着李立三的脑袋上台的,这个时候最恨的就是所谓立三路线,正在拚命跟它划清界限。看到闹出了事,他立刻开始研究,哪边跟自已是一条阵线–这也是搞政治的标准信条。

结果是不难分析的。红二十军支持立三路线,毛泽东反对立三路线,而他也要反立三路线,所以毛泽东胜出。

久居山沟的二十军当然不明白中央的动向。上一次弄巧成拙,彭德怀跟自已势不两立,这次又得罪了王明,不要说支援中央两百斤黄金,就是用两百斤钻石也没救了。总算段良弼乖巧,一见风向不对立刻逃跑,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,这才算拣了条性命。

一九三一年三月,王明、博古等人闭着眼睛出台了《关于富田事变的决议》,宣布富田事变是AB团领导的反革命暴动,派任弼时、王稼祥、顾作霖组成代表团,从上海绕路福建去江西处理。三个代表权威无限,四月十七号抵达宁都,立刻宣布项英撤职,由毛泽东接任中央苏区代理书记。

代表团赶到宁都的时间相当巧,因为第二天是开会的日子。项英本来计划四月十八号大家开会,由赣西南特委负责人和二十军军部坐在一起,解决后继问题,中央代表团的赶到,正好变成了引蛇出洞的招数。

四月十八号,按照项英的安排,刘敌等红二十军代表来开会了。他们一进村里,立刻被抓起来,接着很快召开公审大会,虽然所有人都不承认自已是什么AB团,但似乎并没有关系,代表团十分干脆地把他们判了死刑;而且为了节约弹药,舍不得用枪打,硬是用刀砍、棍砸、活埋等手段解决了问题。

三一年四月十九号,苏区中央局的毛泽东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他向上海报告,富田事变已经解决。

刘敌等人被打死了,红二十军还没有完,毛泽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对头。此时的红二十军仍在作战,还打了几个胜仗,因为消息封锁,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的事情。很快,上级就命令他们转移,边打边走,一直走到七月,他们来到一个地方,于都的平头寨。

这一天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平静。大家吃完早饭,军内副排长以上军官都接到命令,到谢家祠堂开会。

副排长以上有七百多人,这些战功在身的红军指挥员们没有多想,离开手下去了祠堂开会。

祠堂里是有人在等他们,不过不是等他们开会,而是要他们送命。所有人都被缴械,然后绑起来,在宣布红二十军撤消番号后,全部杀害。

七百多冤魂,就这样被毛泽东杀在于都,只有两个人幸免,一个是值班时逃脱,另一个有认识的朋友救命。红二十军随后被当场拆散,士兵全部编到别的部队。

值得提出来的有一点,就是尽管受到如此严重的冤枉,二十军没有一个叛变投敌。

作为第一起红军哗变,而且喊出了“打倒毛泽东”的口号,差点影响到毛泽东在中央苏区的地位,性质当然十分严重。为了给自已的肃反运动立威,毛泽东在王明支持下,整整摧毁了一个军,最荒唐的是,虽然富田人跟事变没什么关系,但是事情发生在富田,所以富田也遭了殃,被定性为反革命“白区”,建国后永远享受歧视性政策。

必须说这是个很无耻的做法。要知道,井冈山才扛了两年多红旗就反水,后来还打了红军,但因为是第一块根据地、又是毛泽东创建的,建国后一直被当成革命圣地供着,享受革命老区的优惠待遇;而一直浴血奋战的红二十军和富田则几十年饱受压迫,原因仅仅是领袖的面子。

曾几何时,毛泽东还是一个正直、热情、充满社会理想的新青年。十几年坎坷之后,他丧妻离子,看过无数同志倒下,走进国共两党核心圈又被排挤出来,经历过种种权力斗争与猜疑,从乱世的血腥中走出来时,他已经变了。

他同蒋介石都曾经满怀热情与理想,都要为自已的中国而奋斗,他们手上也都沾满了鲜血,追逐属于自己的最高权力,不再把公平和正义当成行动的准绳。两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争我夺,用尽所有招数,直到十六年后的那场最终决战,一个胜出成了全中国不可违拗的领袖,一个败退去小岛上当台湾岛主。

项英被撤职,毛泽东大权在握,成为中央苏区代理书记,他立刻做了一个狂妄的决定。

毛泽东宣布,任命他手下那个集变态狂、虐待狂于一身、踩着别人尸体往上爬的人渣李韶九,为中共政治保卫局江西分局局长,负责领导整个江西苏区的“肃反”。

保卫局来了!

伴随一声凄厉的叫喊,整个苏区根据地陷入一片恐怖之中。腰别手枪、满脸阴沉的保卫局打手冲进机关、军队、民宅,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,然后刑讯逼供。被他们抓走的人只有两种下场,一是早点攀咬别人快点死,二是死不招认折磨死,总之,打死是肯定的,活路是没有的,冤枉是难免的,革命路线仍然是正确的。

这里大概介绍一下肃反的细节。肃反主要有五种名义,分别是反AB团、反社会民主党、反改组派、反托派、反第三党。反托派主要是跟着斯大林反托洛茨基;反第三党是怕分裂;AB团已经介绍过了,因为起源于江西,主要在中央苏区特别“流行”;改组派则比较搞笑,它是汪精卫同蒋介石争权时的提法,同共产党一点关系也没有,但蒋介石要反的东西,红军却也跟着反;社会民主党最恶搞,竟然是因为莫斯科同德国社会民主党有矛盾,于是斯大林指示要全球共产党划清界限,中国共产党就跟着党云亦云,四处找社会民主党分子。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很多人在山沟里,一辈子没见过德国人、没用过德国货,却被指定为德国党员杀掉了,可见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贱人。

短短几年时间里,中央苏区大开杀戒,光是有姓名记载的死囚就包括七万多AB团分子、两万多改组派、六千多社会民主党,加起来已经十多万人,全部跟国民党没有半毛钱关系,换句话说,全是冤杀的。这个数字比红军杀掉的蒋军还要高许多,但毛泽东等领导都很满意。

因为屠杀之后,无人再敢违拗他们的命令。

其实除了毛泽东的江西根据地,在其他地方也有不少红军,一共有三大苏区(中央、鄂豫皖、鄂湘西),当然都收到莫斯科的文件,也都有肃反活动。

在上海中央的领导下,三大苏区争先恐后地涌现出了无数个李韶九式的人渣,闹出无数可呕可吐的肃反事迹。例如红一方面军杀掉四千五百人(大部分是指挥员),占全军总数十分之一还要多;而其他苏区也一点不含糊,据红三军的贺龙(开国元帅)回忆,仅仅在洪湖地区肃反大员就杀了三万七千多人,有的地方还搞火线肃反,把马上要打仗的战士杀掉,然后再打仗。

所有的冤案加起来,可以组建好几个方面军,然而却把人杀了,对蒋介石一点影响也没有,对红军也没有好处。

所以很多人非常奇怪,杀他们的人,是什么动机呢?

有些地洗成黑色幽默了。李文林反对毛泽东的军事决策,李文林指使李韶九去肃反,李文林指使红二十军反对毛泽东,然后竟然是李韶九跑去肃了红二十军,然后红二十军又莫名其妙地要打倒毛泽东。这么卖力地洗地,是把革命年代的人当成逗比了么?

毛泽东取代项英成为中央局代理书记后,重用李韶九大开杀戒,好象就成了别人的事了,总之毛泽东这也不管、那也不管,要管也管不上,但一说到功绩,全都是他的。总之其他人做事都很黄很暴力,只有毛泽东很傻很天真。能不这么搞笑么?

举一个鄂豫皖苏区的例子。当时在张国焘手下的第三号战将,叫徐向前。

徐向前一九二九年结婚,妻子程训宣。三二年的时候,徐向前因为会打仗,成为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兼红四军军长。

虽然他一直老老实实,虽然张国焘提拨了他,但徐军长毕竟是根据地本土系出身,不算张国焘的嫡系手下。

作为军长,徐向前过得很俭朴,经常穿补丁衣服。有一天,徐向前让警卫员把袜子拿回家补一补,警卫员回来偷偷说,程训宣被抓走了,有人说她是改组派,具体事情不清楚。

徐向前吓了一跳,可是肃反的事情他没有权力过问,只好找根据地第二号人物、张国焘的亲信陈昌浩打听。陈昌浩什么也没说,用手指了指天,又指了指地,然后走了。

程训宣从此失踪,再也没有音信,直到一九三七年在延安,才听说程训宣被保卫局杀了,而且是拷打得不成人形后处死的,她死也不肯诬陷别人。徐向前于是去问负责人周纯全(政治保卫局局长,后来的开国上将):为什么把我老婆抓去杀了,她有什么罪过?

周纯全的回答十分轻松:没什么罪过,抓她就是为了搞你的材料嘛!

轻轻巧巧一句话,想搞点材料陷害,所以虐杀别人的妻子,面无愧色,心无愧疚。

在肃反大员们的恐怖统治下,红军陷进两难的境地里。跑到国民党那边难免是死,还要连累家人,可呆在苏区也很危险,不少人只得躲起来,要打仗时上阵杀敌,平时没事就假装失踪,直到被保卫局搜到、处死。

而肃反大员们在工作时,也充分发扬了百花齐放的精神,除了传统上通用的吊打、老虎凳一类外,我党还有自已的花样,特色齐全、门类别致。有集体用铁丝穿琵琶骨淹死(高效省子弹)、有用铁丝穿睾丸来回拉扯至活活痛死、还有用烙铁捅肛门等,林林总总,不一而足。而且要陷害一个人,往往先把家属抓去逼供,不怕手段下流肮脏,只怕不能扩大成果,让上级怀疑自已的工作热情。

当然,各地肃反的特色和动机并不一样。江西的中央苏区是为了立威,所以虽然杀,主要还是收拾不听话的各级干部,听话的偶尔还能网开一面;鄂豫皖苏区是空降大员张国焘要夺本土系的权,杀得虽然凶,军队却还保持了一点战斗力;最可怕的是湘鄂西苏区,简直就象人间地狱,因为根据地是当地发展起来的,中央分局书记、著名虐待狂夏曦觉得驾驭不住(自已办事能力太次),于是组织大规模肃反,一开始还只是立威,到后来啥也不想了,变成为杀人而杀人。

夏书记肃反的结果是,作为红军三大根据地之一的湘鄂西根据地,在四次大屠杀之后,两万红军只剩下三千多人,出现枪比人多、没人敢当班长以上指挥员的怪事,而地方上的随意杀人就更加恐怖,有时一个县的干部全部杀光。夏领导不仅工作努力,人格也比较变态,本着开拓创新的精神,亲自制定了二十多种苦刑,一上身非死即残,而且极喜欢虐杀,死在他手上的人,个个都筋骨不全、面目凄惨。

在硬生生搞垮根据地后,夏曦终于被罢官,坐到冷板凳上;他最后的结局,是长征时掉到河里,旁边的人眼睁睁看着,没有谁伸一下手,于是光荣地淹死在水里。因为级别比较高,属于长征时死的高干,建国后还给这条人兽搞了个纪念碑,算是为共产主义事业献身的一点哀荣。

最光辉、最正确的共产主义接班人,突然在几年时间里疯狂地相互滥杀,一直杀到自已都站不住脚的地步,无疑是说不过去的。当然,在正史里,对这种事情也有一个解释,叫肃反扩大化。

在我看来,这个名词充分反映出中国文字某些博大精深的方面,例如无中生有,例如文过饰非,例如睁着眼睛说瞎话。

所谓“肃反扩大化”,本身就是一个伪概念,给人感觉好象肃反还是必要的,只是扩大了一点而已。但在当时的根据地,AB团是不存在的,社会民主党是不存在的,改组派也是不存在的,至于托派虽然有一小部分,可托洛茨基本来就是列宁的忠实信徒,你要别人信奉马列主义又不能紧跟列宁,实在有点莫名其妙。

把遮遮掩掩的窗户纸撕开,可以看得很清楚,所谓肃反,并不是肃掉反革命,而是肃掉反对派。所谓AB团,所谓某党某派,无非是杀人的借口,是领导们读过马列之后,借着马列的名词争权夺利而已。

最后,讲一下伟大领袖赏识提拨的我党杰出干部、肃反大员、变态性虐爱好者、人渣(人兽的称号留给共和国烈士夏曦)李韶九同志的光辉结局。

李人渣在三一年四月亲临江西西南地区的兴国县,“指导”肃反工作,同当地的赣西南特区委书记合作。

经过富田事变,李韶九的人品已经臭名远扬,当地的区委书记不能阻挡肃反,就定了几条规矩:不许刑讯逼供,不许无证抓人,不许乱杀人。

此时敢顶撞中央大员的区委书记,是陈毅。

虽然富田事变是他居中做好人,说服红二十军放了李韶九,算是李主任的救命恩人;但身为一条纯粹的人渣,李韶九浑身上下,每个毛孔都淌着污血和肮脏的东西,打着探照灯也找不到闪光点,当然更没什么人性可言。

何况,一年以前,陈毅得罪过毛泽东。

不让逼供,不让搞下作手段,就不能诬陷好人。李韶九于是四处造谣,宣称陈毅是AB团分子,所以才护着手下。为了最大限度地起到恐吓效果,李韶九跑到陈毅的妻子肖菊英那里,不断地威胁她,说要使手段,把她和陈毅打成AB团。

被打成AB团意味着什么,根据地是个人都知道,而落到李韶九手上意味着什么,根据地的女人更是心知肚明。李韶九吓不倒陈毅,就拚命给肖菊英施压,一心要逼垮她。

有一天陈毅突然接到一个通知,让他只带一个警卫员,去于都(就是红二十军被集体屠杀的地方)开紧急会议。

所谓紧急会议,通常有两个可能,一个是真的要开会,另一个则是诱捕。从各种迹象上看,诱捕陈毅的可能性更大(已经快成肃反的标准程序了),尤其是于都这个不祥的地方。

陈毅也知道自已说不定要大祸临头。被指成AB团,不是一死能了事的,要和家人被各种变态的刑罚折磨、供出所谓同伙,牵连出一大片,然后才在痛苦和内疚中杀掉,某些肃反大员们还有用钝刀子慢慢割死犯人的业余爱好。

陈毅不怕死,但他知道,李韶九肯定不会放过肖菊英,于是告诉她:我这趟去于都凶多吉少,算路程来回只要三天,最多四天时间就回,如果四天后还没回来,别等我了,赶紧逃命!

肖菊英就这样送走了陈毅。

陈毅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于都,结果真的是开会,一方面布置作战任务,另一方面则是传达中央的最新指示,各地立即停止肃反扩大化,全力应付国民党的进攻。

虚惊一场,陈毅只开了一天会就赶紧回家。可路上得到消息,李韶九又要害人,于是赶去传达会议精神,顺带着救人;本来拐个小弯也没什么,偏偏运气不好,路上碰到敌人,马被打死了,只能靠两条腿跑回家。

陈毅赶回兴国的时候,离出发正好是第五天。他推开大门,看到的是妻子的尸体。

就在他回家的前一天,肖菊英没有等到他回来,以为是遭到李韶九的毒手,于是投井自尽,宁死不辱,去九泉追随自已的丈夫。死时她留下一首诗,里面有两句话:革命为何容奸滑,肃反岂可诛忠臣?

陈毅悲愤到极点,可人死不能复生,他只能把这笔帐记在心里。

半年多后,由于害人太多,终于在三二年一月,周恩来这种老好人也看不下去了,下令把李韶九撤职处分。但在毛泽东庇护下,六月李党渣很快又升回红军总司令部秘书长,十月被任命为福建军区第二军分区司令员(三一年五月二十七日,闽西爆发“坑口事变”,和富田一样是被肃反的人暴动被杀光,他是去继续镇压的)。

他的官运到此就为止了。因为毛泽东被王明等人排挤,他没能及时巴结上新领导,只能跟着坐冷板凳。

一九三四年,中央红军长征,毛泽东差点被扔在根据地,李韶九当然更不在考虑之列,留在江西打游击,此时他成了陈毅的手下。

君子报仇,有时也不用十年,因为过不久李司令就失踪了。

一九四三年,陈毅受人排挤去了延安,见到毛泽东。两人聊天时说起他来,陈毅冷冷地说,这个人是我杀的,因为我老婆的事。

毛泽东没说什么,一条过气的癞狗,是不值得跟陈毅翻脸的,此时他已经有了更好用的康生。对这条狗的唯一补偿,是一九四九年建国后,李韶九“同志”被追认为共和国的烈士,算是巴结一场的回报。

在这里借用陈毅悼念肖菊英的诗做一个结束:
泉山渺渺汝何之? 检点遗篇几首诗。 芳影如生随处在, 依稀门角见玉姿。
检点遗篇几首诗, 几回读罢几回痴。 人间总比天堂好, 宿愿能偿连理枝。
依稀门角见玉姿, 定情知误强自支。 送葬归来凉月夜, 泉山渺渺汝何之。
革命生涯都说好, 军前效力死还高。 艰难困苦平常事, 丧偶中年泪更滔。

她是被毛泽东害死的。

红军内部斗得血肉横飞,蒋委员长当然也不能闲着。

三零年底的围剿失败,委员长很受震动,于是再接再厉,一九三一年三月,第二次围剿开始了。

蒋介石的手笔还是一如既往地豪阔。国军集合了几个省的兵力,由嫡系何应钦亲自出马,任南昌行营主任,统筹第五、六、十九、二十六路军联合进攻,一共十八个师加三个旅,总数二十万大军,比上次要多一倍。

在蒋介石的对面,还是一方面军应战,只是才打完仗,毛泽东的兵力比上次要少一些,只有三万人。

几个月前四万比十万,毛泽东打得相当艰难,甚至可以说有些侥幸;这次成了三万打二十万,而且何应钦十分精明,下令部队要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,绝不能冒进。

于是红军又一次陷入危机。

四月一号,何应钦开始了他的进攻。二十万大军相互呼应、缓缓推进,每天只前进不到十公里,不给对手一点穿插迂回的机会,大军整整走了二十三天,这才推到富田一线。

何应钦的动作看上去很慢,但是,有效。

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,毛泽东根本找不到战机。他虽然命令部队坚壁清野、不给敌人留一粒粮食,何应钦却不在乎。

在蒋介石的全力支持下,何应钦不仅有充足的后勤补给,而且还大规模地破坏根据地,保证红军即使打赢了,将来的生计也成问题。

于是红军坐不住了。苏区中央局不得不开会研究局势,莫斯科洋背景的项英根据唯物主义原理同当前革命实践相结合,做出了对前景的最科学预测:再不跑,死路一条。

 

 

转自天涯:红潮笑笑生

    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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