革命年代其实很精彩(3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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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着关麟征、王润波的死拼,杜聿明好不容易稳住阵地,这一天夜里,张廷枢逃了。

张廷枢的三个团仍然建制完整,其中一个团还没怎么打仗。但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,日军炮火如此凌厉,再打下去就要吃亏了,张廷枢就想再做一把捞便宜的好汉。

于是他一声不吭地从阵地上悄悄撤退,同他一齐逃跑的,还有他的军长王以哲。

得到“友军”全体逃跑的消息后,杜聿明的心头,已经不知道该问候谁的祖宗了。

王润波团和戴安澜团还在外线胶着,一时撤不回来,东北军不战而退,他就只能派剩下两个团守正面。整个阵地象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洞眼,要命的是东北军逃跑的事,他知道了,日本人也发现了。

三月十二日,张学良下野,何应钦正式上任。

猪一般的领导终于正式下台,但对杜聿明来说,却未必有多少现实作用。因为日军重新得到炮弹补充后,在轰炸机配合下,又发起了新的进攻。

重炮轰,飞机炸,加上防线上漏洞百出,不管杜聿明如何顽强,日军仍是不断推进。中午的时候日军甚至炸毁了指挥部,可怜的杜旅长一路撤到关帝庙,刚想继续指挥,日军又架起重机枪狠狠扫射,不得不从墙洞里狼狈地爬出去。面对日军的火力优势,杜聿明无可奈何,只好下令,全军撤往南天门。

下午两点,日军已经顺利占领南关,古北口一、二线守军被拦腰分开。隔在一线的部队发现后路被断,很快发生崩溃,官兵们争先恐后地从左右翼绕路,想撤回后方来,日军则架起大炮机枪,疯狂轰击。

面对二十五师的惨重伤亡,杜聿明站在预备阵地指挥所里,束手无策。

他其实不想撤的。

下达命令的时候,一些士兵也不肯撤。他们告诉杜聿明,不愿丢下阵地后撤,愿意留下来和阵地共存亡。

杜聿明心里也很难受。他对些士兵说:“弟兄们,这个阵地现在是守不住的。我们暂且退下去,保留住抗日的有生力量,等到修整恢复了以后再打回来,还怕将来没有鬼子可以打吗?”

能撤的战士撤走了,但也有人留了下来。

戴安澜团有七个战士守在一座小山的哨位上,没有接到撤退命令。在发现大部队撤退后,日军又开始了进攻。

他们如果在这时候走,完全还能撤出去;但他们却留在阵地上,用一挺机枪和几支步枪封锁山脚的公路,挡住了汽车部队。

日本人非常恼火,可是守军哨位的位置比较巧妙,步兵炮打不到,于是派部队冲锋。七名战士凭着地形打退了几次进攻,死战不退,劝降不听。

日本人气极了。大部队急着赶路,却被几个士兵挡在小山面前几个小时,实在太丢皇军的脸,而且在山脚下每拖一分钟,就少一份截击的机会。他们于是调来十门重炮和五架飞机,联合轰击山头一个小时。

七名战士全部被炸死在小山上,无一撤退或投降。

日军也被这七个不要命的中国士兵震憾了。旅团长亲自下令,把这七个人合葬在一起,并立上墓碑:支那七勇士之墓。

三月十二日傍晚的时候,杜聿明相信,他已经走到人生的绝境,马上就要完蛋了。

在东北军的“配合”下,二十五师丢了一线阵地,又丢了二线阵地,手下伤亡惨重,溃不成军,只有三个连的完整兵力,而对手是一个旅团。

古北口如果失守,北平就要危险,但在这个夜晚,能守卫四万万中国人的北平的部队,只有杜旅长的三个连。

一切都已经绝望。杜聿明只能向后方报告消息,让快点派援兵过来,然后带着三个连守在南天门。也许援军不会出现,也许抵抗只是徒劳,杜聿明没有丝毫侥幸,同最后的部下守在预备阵地,准备以死报国。

第二天早晨,杜聿明平静地坐在指挥部里,看着太阳渐渐升起,霞光照在雄壮的关隘上,江山秀丽,叠彩峰岭,身后不远就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。他知道,在这古老的万里长城,或许是人生最后一次欣赏日出了。

身为黄埔军人,杜聿明一直要求自己尽忠职守,清廉忠勤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既然没能挡住侵略者的进攻,那就该在岗位上守到最后一刻,粉身碎骨,以死报国。

从军十二年,从来如此。

很多时候,上苍是公平的,愿意给坚持的人一个坚持的机会。杜聿明没有退缩,所以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明天,在指挥部迎接最后灭亡的时候,传令兵却跑了过来,告诉他一个好消息:黄杰的第二师第四旅已经赶到!

援军赶到,就意味着还有希望。杜聿明全身一震,赶紧同黄杰一道布防,应付日军的进攻。

日军确实还在进攻,但是势头却是越来越弱,杜聿明同黄杰联手,合力打退了敌人。凭着多年战场的直觉,杜聿明察觉到,日军正在撤退。

杜聿明的感觉没有错。在彻底打败中央军、占领古北口一线阵地后,日军相信,长城一线完全巩固、确保热河边境的目的已经达到,以后或许需要进军华北,但目前并没有进军的命令,可以把部队撤下去休整了。

在不明虚实的情况下,日本整整一个旅团离开了阵地,回到后方休整。在他们身后,是疲惫不堪的杜聿明,和他的预留阵地南天门。

当杜聿明和商震分别在西路、东路死战的时候,中路喜峰口也有大批鬼子赶到,在那里阻击他们的,是西北军二十九军,军长宋哲元。

名震一时的大刀队正式登场,而在他们登场前,宋哲元已经憋屈了很多天。

自从中原大战一败涂地后,西北军就成了没娘的孩子,全靠萧振瀛上下周旋,才在山西的山沟里找到一块地方,看张学良眼色活命。

既然是没娘的孩子,那自然也不用分什么彼此,大家有饭一块吃、没钱一齐穷。从军长宋哲元起,全军穿着破衣烂衫天天操练,刮风下雪也不停顿,始终不放弃重振西北雄风的梦想。

有梦想,就有未来,但宋哲元的未来,很渺茫。

吃不饱、穿不暖也就罢了,短短大半年工夫,张少帅丢了东北、丢了锦州,接着阎锡山回到山西,第一件事就是挤兑他们,要蒋介石把他们调去江西剿共。

几乎全国的军阀都知道,剿共是一件既没前途、又惹骂名的事。二十九军拿了军饷,就必须听中央的命令,眼看在山沟里也要呆不住,萧振瀛一咬牙,又去找张学良说情。

面对张学良傲慢的脸色,萧振瀛先让秦德纯四处放风,说阎锡山回山西,肯定会报东北军背后袭击的一箭之仇、同日本人一道夹击东北军;然后再找上门去,自告奋勇地表示,西北军愿意分一部部队镇守通县、蓟县,替东北军看好后院大门,挡住晋绥军,以报答少帅的知遇之情、收留之恩。

西北军如此知恩图报,少帅当然很感动,于是调动的事也就不了了之。二十九军继续穿着破衣服,在山沟里天天操练,等待上战场的那一天。

日本人占领东三省,确实是国恨家仇,而二十九军也从上海的十九路军身上悟到一个道理:打内战不管多英勇,都是没有出路的,想要重新站起来,就必须打外战、打鬼子。为了让全体官兵都提高觉悟,宋哲元专门让人编了一本《义勇小史》,把岳飞、文天祥等历史英雄的事迹编在里面,同《四书》一道下发部队,不断展开理论答辩,提高部队的思想觉悟。

宋哲元狠抓思想工作,张自忠也不落后,平时抓紧训练,下雪天带头光膀子操练,全军跟在后面,没有一个敢喊冷。有宋哲元、张自忠一文一武抓内政,有萧振瀛在外面四处打点,二十九军的山沟岁月,可以用五个字形容:痛并快乐着。

平静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。三二年八月,张学良想到了他们。

东北义勇军眼看坚持不了多久,热河马上就要变前线,热河侧面的察哈尔(内蒙古)兵力空虚,也需要人顶上去。由于察哈尔实在太穷,除了草原就是草原,东北军的嫡系没人肯到那里放牛,张学良就找到宋哲元,问他们愿不愿意去察哈尔。

听到张学良的话,宋哲元感觉象天上掉下大馅饼一样,顿时热泪盈眶,赶紧承诺立刻就可以开拨,甚至没有路费都不要紧,只要张少帅肯给一块地方,他和二十九军愿意替少帅看好北大门、守住察哈尔,绝不让日本人影响少帅在北平的幸福生活!

宋哲元很激动,因为他们很需要地盘。

二十九军已经寄人篱下很多年,实在太需要自己的领地了,哪怕是别人都看不上眼的穷乡僻壤,也比缩在穷山沟里吃不饱饿不死要强。接到调令后,全军立刻收拾为数不多的可怜行装,然后走路去察哈尔。

从山西出来的时候,二十九军充分说明了后娘的后娘领养的娃,可以败落到什么地步。长期呆在山西的角落里,要钱没钱,要粮没粮,军服更是奢侈品,不光人吃不饱,连马都不够草料,瘦得不行。调到新地盘本来是件好事,可是部队一离开驻地,地方保安团就和他们交上了火,指挥官大惊,再三联系才弄明白,因为弟兄们营养不良、穿得又破烂,地方民团从没见过这么穷的国军,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土匪来打劫。

消息报到军部,宋哲元哭笑不得,沿路还有好多县城,要是一一误会起来,二十九军走不到察哈尔就会被灭了。人在屋檐下,不能不低头,他只好下令部队晚上行军,避开沿路的民团。到了察哈尔后情况终于好一点,虽然也是全国有名的穷省,但毕竟有自已的地盘,能吃得起饱饭,部队也就跟着扩大到五个旅,两万来人。

尽管在草原上站住了脚跟,但宋哲元的日子并没好过多少。内蒙古有牛有马,却不产枪炮,二十九军两万多人,只有十几门山野炮,都是苏联当年援助冯玉祥的沙俄文物,炮弹也是那时给的,打一发少一发,后来的实战还有连续十三发不炸的记录,对比日军一个师团有一百多门大小炮,简直是提都不能提;甚至步枪也是七零八落,很多都属于军工作坊的山寨货,射程低、精度差。

这个军的历史生动地说明了杂牌是怎样炼成的道理。而拿这支部队去堵长城口,应对横扫东北、热河的关东军,只能说明一件事,那就是局势已经危急到了没有地步的地步。

最开始打他们主意的,是张学良。

其实宋哲元是很有抗日觉悟的。一二八淞沪抗战后,十九路军从地方部队骤然变成全国著名的王牌,论功行赏统领整个福建,而福建民众四处敲锣打鼓,欢迎英雄军进驻,连蒋介石也没有这份荣耀。宋哲元当然心里有数,西北军要想振兴,靠少帅手下漏的汤汤水水是不够的,要雄起就必须拿日本人开刀,而且是全力以赴打硬仗、打恶仗,才能在全国打出声威来。

但在张学良开军事会议的时候,他还是咬着牙吵了起来,表示不肯去前线。原因倒也很简单,少帅在地图上浅浅划了一条线,然后告诉宋哲元,这条线,就是你们的防区。

张学良给宋哲元的“防区”,是整个长城防线,长度大约一千多公里。

虽然二十九军很敢打、很有觉悟打,但要两万人跑去守一千多公里防线,让东北军在后面睡大觉,宋哲元数学再差,除法还是会做的。当场表示任务太重,不能胜任。

要在平时,宋哲元之类哪配用正眼看,张学良早就一个耳光抽过去了;可形势比人强,日本兵压得这么厉害,张学良只好大人大量,不跟杂牌一般见识。他和颜悦色地告诉宋哲元,虽然防线看上去长了点,但是不用怕,他的侧翼还有何军长,紧急情况下可以帮忙。

张学良说的何军长,就是以四个旅重兵镇守山海关、却只放一个团在前线,最后全军溃退的何柱国。

听说帮忙的是何柱国,宋哲元更不干了。何军长自已的部队被吃掉都不救,要指望他去救西北军,还不如指望潘金莲立贞节牌坊。

宋军长不肯守长城,张少帅当然也不肯重用他,直接把二十九军晾到一边,自顾自地派出了东北军,其中守卫喜峰口的,是万福麟手下两个师。而一边坐冷板凳的宋哲元也没有闲着,一面备战,一面紧紧盯住热河的局势,因为他心里很清楚,凭少帅那点水平,绝对不是日本人的对手,他的西北军早晚要上战场,而且要打从未经历过的恶仗。

很快,战场的发展证实了他的想法。随着汤玉麟的无能逃命,少帅也黯然滚出战场,何应钦接手北平军分会,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:二十九军立即移防冷口,支援东北军。

收到命令,宋哲元和萧振瀛都很不以为然,冷口固然重要,但喜峰口的情况其实更加紧张。这个关隘离北平极近,当年皇太极就是在喜峰口突破围攻北京,最后闹得崇祯杀掉了袁崇焕,大明走上亡国之路;现在日军脚步越来越近,很可能也会从这里突破。

东北军是不可能指望的,喜峰口一旦失陷,日军兵临北平城下,守不守冷口也都没有意义了。因此,必须赶紧增援的不是冷口,而是喜峰口。

作为身经百战的军阀,宋哲元十分清楚长城防线的重要性;但作为西北军首领,宋哲元不仅要讲军事,还要讲政治。西北军是败军,好不容易从冯玉祥那里脱出来依附张学良,现在又要离开少帅、投到中央门下,如果第一道军令就讨价还价,何应钦就算脾气再好,恐怕也不会舒服的。

所以宋哲元没有反抗,而是用比较艺术的方式解决问题:他一面往冷口派出援兵,一面以萧振瀛的“个人名义”发电报,请求让二十九军防守喜峰口。这个举动的意思十分明白,二十九军愿意服从何指挥命令,不过有个小兄弟的意见看上去也不错,可以提供给中央参考,老大想听就听,不想听就当俺们没说过。

收到萧振瀛的电报,蒋介石十分满意。他当然知道二十九军的意思,对这种积极靠拢中央又面面俱到的做法大为赞赏,于是批准了宋哲元的要求。

二十九军的先头部队还是出发了。没等到达冷口,他们就得到冷口失陷的消息,只好一面布防,一面收容东北军溃兵,直到黄光华收复阵地。随后他们转往喜峰口,同先头部队会合,准备同东北军一道,死守喜峰口。

作为草原军阀,二十九军第一时间派出的是骑兵,马不停蹄地赶往前线。让他们气愤的是,一路上都有东北军背着好枪、挟着包裹逃向后方,不少人自已逃也就罢了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阴损西北军:“小样,你们爱逞能就上去吧!”

看着这帮装备精良的废物,二十九军气得几乎要拨出大刀来。好在团长王长海涵养好,约束大家不要管友军犯贱,专心向前挺进,终于在三月九日的中午,赶到了喜峰口南关。

按照普通程序,同友军接防要先交待阵地,然后看一下地形,最后部署、换防,一个往前顶,一个往后撤,两边保持同步。可张少帅手下的废柴岂是一般人能比的,不等长官们搞工作交接,呼啦一声就往后跑,据说是日本人来了。

到处都是哭爹喊娘、大呼小叫的逃跑精英,王长海被弄得哭笑不得。很明显,已经不需要跟东北军换防了,对方直接撤出了所有阵地,他只能命令手下迅速占领高地,防范日军进攻。

早在打仗前,宋哲元知道情况不妙,专门派人对关键部位搞过地形侦察,此时终于发挥了效果。王长海发现,喜峰口最高的地方是老婆山,必须迅速在那里建起阵地,才能守住关口,但要命的是,东北军跑得太快,老婆山上已经出现了日军的先头部队。

来到老婆山上的,是日本服部旅团的一个骑兵中队。

按照热河经验,关东军把骑兵组成突击队,不停地向前冲击防线,东北军只要看到日本兵,不管有多少人、多少马,一律都会丢盔弃甲、抱头逃命。万福麟在喜峰口有两个师,又守着关键阵地,一看到只有轻武器的日本骑兵,立刻全军溃散,拖着大炮机枪跑路。

虽然王长海动作很快,但再快也比不上东北军逃命的速度,很快他就发现,老婆山的山顶上,日本兵已经占领了阵地,想要夺回来,只能仰攻。

日军后续部队眼看就要到,王长海没有办法,只好下令强攻。迎着密集的子弹,一个团不要命地爬山,终于以巨大的伤亡比例,把鬼子赶出了(不是歼灭)老婆山。

王长海还来不及喘口气,鬼子的步兵、炮兵和装甲车就陆续赶到了,他又被赶下山头;接着传来另一个要命的消息,守在东面董家口的东北军,在看到一百来鬼子后,也已经全军溃退。

东面董家口失守,意味着日本人可以轻松地打一个迂回,把正面部队包围歼灭。王长海急得的汗都下来了,他知道东北军废物,但没想到这么废物,只能一面问候张学良的祖宗十八代,一面找旅长赵登禹告急。

听到王长海的消息,赵登禹也很着急。他赶紧派兵在西面的潘家口布防,准备随时接应王长海,同时向师长冯治安汇报。而冯治安则把电报拍到了二十九军军部遵化:喜峰口危急,请求紧急增援!

冯治安,冯玉祥的卫队旅旅长、十四军军长,宋哲元手下三十七师师长,陆军大学毕业生,西北军名将。

二十九军几大巨头都知道,冯治安打仗是把好手,他需要紧急增援,就意味着情况确实糟得不能再糟,要么把全部兵力投进去,要么赶紧撤出来,留烂摊子给别人收拾。

宋哲元当然不想灰溜溜地走人,为了象十九路军那样一战成名、振兴西北军,他已经等了很多天。萧振瀛更不想撤,身为东北人,他跟日本有亡国奴之痛,而且长城一失,华北就不保,整个中国都处在危急中,他的意见是宁可全军拚光,也要守住要塞、同日本人决一死战,绝不退却。

上下同心,士气高昂,但也有另一种说法,认为那时有人不想去前线抗日,想保存实力。

想保存实力的那个人,据说是张自忠。

在历史书上有过很多英雄,传说中他们都是天生异禀、觉悟过人,勇于投身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,并且在正确的革命思想指导下,顺利做出一番功绩,青史留名。但我们也应该知道,生活是复杂的,人心更是复杂的,每个人在走自已的路时,都会面对种种困难、诱惑和疑虑,有自已的种种选择。

国军抗战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、青天白日勋章获得者、著名抗日英雄、革命烈士张自忠上将,在长城防线危急的时候,并不愿意增援前线,而想把队伍拉回内蒙古,守着草原吃烤肉,因为他不想把本钱拚光。

作为西北军元老,张自忠当年带着五千人马坐上第二把交椅的时候,宋老大手上的兵马只有一千。所以张自忠虽然地位低一级,说的话却一句管一句,宋哲元也不能不卖他的面子。

关键时刻有人要掉链子,萧振瀛坐不住了,当场去找张自忠。

张师长正在屋里哼哼唧唧地装病,萧振瀛毫不客气地走进来,冲着他大喝一声:“装什么装,你怕死不是!”

这话十分伤人。西北军能在国内打出赫赫威名,几大主将上阵不要命是重要原因,说张自忠怕死,比刨他祖坟还打脸。但对方是德高望重的萧大哥,张自忠也不能发作,只好直接了当地说心里的想法:“就这点本钱,全拉到前线去,拼光了怎么办!”

不是怕死就好。萧振瀛坐到张自忠身边,言简意赅地给他做思想工作:作为杂牌里的杂牌,二十九军已经没有本钱了,越舍不得打,出路就越窄,只有响应全国号召、奋起抗日,才能得到全国拥护,才能象十九路军那样连本带利赚回来,总之谁肯抗日谁有理,谁不牺牲谁完蛋!

想想志得意满的十九路军,再想想全国唾骂的张学良,张自忠顿时明白过来,立刻告诉萧振瀛:出兵!

张自忠是个争议很多的人物。对他那时的表现,不少人都有不同说法,对这段类似孤证的记述,我实在找不到可信的材料证实对错,只能在心底保留一个大大的问号。但我仍然留下这一段描写,因为那时的军阀确实就是军阀,考虑的大都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,如果说大家听到抗日就踊跃上前、拚光也不在乎,那才是见鬼的事。

二十九军相互矛盾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,各人留下来的回忆和后人的记录也经常自相矛盾,甚至把笔墨官司一直打到后人那里。无论当年的张自忠有没有这段历史,都无损他后来惊天地、泣鬼神的牺牲精神,因为他仍然是一名抗日英雄,永远。

当东北军从热河逃到长城、又从长城逃向华北平原的时候,察哈尔的宋哲元下令,全军除了看家的人马,其余部队全部出动,前往长城关口抗敌卫国。滚滚黄沙,天地风雷,二十九军的西北汉子们从草原出发,如猛虎般向喜峰口挺进,没有坦克、没有重炮,他们背着简陋的步枪大刀,高唱埋骨沙场的歌谣,纵然知道前方有炽烈的炮火,也不肯半分退却,只想飘扬自已的旗帜冲锋、冲锋、再冲锋,踏过敌人的重重尸体,直到胜利的最终到来。

二十九军主力向战场急行军的时候,赵登禹并没有闲着。丢失老婆山阵地的晚上,他发扬不等不靠的精神,抽出两个营的敢死队,兵分两路绕到后方夜袭,王长海的团负责居中进攻。

因为对地形有了解,赵登禹的夜袭十分成功。左路部队首先接敌,碰到日军的辎重队,立马冲上去一通砍杀,守着粮草堆的日本人还在打盹,黑夜里莫名其妙就丢了脑袋。

后方受袭,日军反应也很快,立刻派兵支援。就在局面混乱的时候,右路夜袭部队无声无息地摸上了老婆山,找到日军营房。

从热河一路跑到长城,日本人也很疲劳,有点精神的还要去支援后方,营房里都是实在累得不行的小兵。敢死队没有客气,直接抽出大刀冲进屋里,帮侵略者们完成了永久的休息。

剁完睡觉的鬼子,右路夜袭营还不过瘾,追着想要把老婆山阵地拿下来,无奈时间不等人,快要天亮了。

白天是敌人的世界,而且日本人已经开始组织步坦协同,拿着大刀硬攻只能白白送死。两路夜袭队十分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,迅速从小路上撤退,回到自已的阵地上。

三月十日,日军重炮部队赶到,装甲车部队赶到,服部旅团主力陆续赶到。

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。

守在正面的,仍然只有王长海的一个团。日本人把晚上受的气全都撒在上面,反复用重炮轰、飞机炸,把山上炸掉一层皮后,再用步兵冲。

喜峰口全是石头山,没法挖工事,王长海只能命令部下躲在石头缝里,等步兵冲上来后拚大刀。这种打法当然效果极差,但仗着居高临下(王长海在另一座山上),硬是把冲锋的日军赶了下去。

看到正面的中国兵不肯认输,日军立刻改变战术,继续炮轰、冲击,同时派另一股人迂回包抄,从侧背袭击。眼看王长海要被包围,赵登禹坐不住了,他亲自带着特务营来支援。

通常来讲,旅长、师长都是呆在指挥部的,但仗打得越来越惨烈,有些规矩也就顾不得了。关麟征能挥着手枪冲锋,赵登禹也不落后,高举大刀带头冲进战场,同迂回的日军缠在一起。

同日军肉搏的时候,二十九军刚刚通过任命,由赵登禹任前敌总指挥,统一掌握所有前线部队;而在拿到任命的时候,他已经带着特务营,冲到了前线。整个三月十日的下午,喜峰口的山上血肉横飞,日军三两一组、相互掩护着同中国兵拼刺刀,最终没能拼过不要命的赵登禹,再次从山脚退了下去。

三月十日,二十九军特务营伤亡四百余人,前敌总指挥赵登禹负伤,两口重金打造的宝刀全部卷刃,王长海团丧失战斗力;喜峰口正面压力极大,东面又发现大批日军。

三月十日,张自忠师余泽光旅先头团赶到。

 

 

转自天涯:红朝笑笑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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