革命年代其实很精彩(3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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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登禹、王长海拚了老命,好不容易才稳住战线,支撑到援兵的陆续来临。但日本人是不会等他们“陆续”赶到的,支好大炮后,日军又开始炮轰、冲锋。

赵登禹已经拚了一天,身上还带着伤。在得知日军进攻凶悍、前线支持不住后,他做了两件事:一、他告诉萧振瀛自已一定坚持到底;二、他把所有人全集中起来,领着他们冲锋,冒着炮弹冲到高地上,同日本人死磕。

主将如此英勇,小兵们自然也不示弱,尤其是在冲锋的时候,赵登禹身上还绑着绷带。大家冒着日本人的炮火疯狂冲锋,又同日本人拚了两小时刺刀,终于把冲上阵地的日军再度赶下去。

打完这一仗,赵登禹又伤亡五百多人,很明显,他已经没有兵了。

喜峰口阵地已经到最危险的关头。由于东北军不战而溃,他们没能守住老婆山,只能在低一级的松亭山上任人炮轰,短短两天工夫,总共伤亡两千多人,平均一天一千人。按这个速度,即使是二十九军全部拉上战场,也只能拖半个月。

就在最危急的时候,萧振瀛赶到了设在三屯营的前线指挥所(不是赵登禹的前敌指挥所),同张自忠、冯治安研究局势,并传达了宋哲元的最新指示:这一仗,我们不求有功,只求能撑;不求象十九路军那样扬名,只求不让日军小看我们!

枪炮不如人,地形不如人,友军又是帮他娘的废物,所以打赢是不指望的,但死磕却是必要的。

萧振瀛、张自忠等人都非常清楚,靠意气扛不住大炮,必须要有实在的办法,而前一天赵登禹的打法也给了他们非常明确的启示:夜袭。

鬼子也是人,也需要睡觉,凭什么让他们睡好了白天来打我们?

砍他娘的!

几个指挥官很快达成意见一致,必须尽快把老婆山的鬼子赶出去,否则后患无穷,而要赶走那帮鬼子,就必须夜袭。为了鼓舞士气,萧振瀛当场宣布,活捉日军的一个赏一百大洋,砍死日军的一个赏五十大洋,现金交易,概不赊欠,按人头给钱!

夜袭计划定好了。由赵登禹从右路进攻,佟泽光走左路,每路五百人,中间是王治邦坚守阵地。偷袭部队全部由旅长带队,不成功则成仁,没有任何情面可讲,其中赵登禹一路有村民策应,可以绕小路到老婆山北面的白台子,然后发动进攻。

白台子,是日军的炮兵阵地。

三月十一日的晚上,二十九军紧张地挑选刀手。所有人都知道鬼子会严加防范,此去很难再有机会回来,宋哲元亲自站在队伍里,为两位旅长和夜袭队送行,一个叫候万山的班长站了出来。

万候山跪在宋哲元面前,流着眼泪说了一段话:宋军长,我不怕死,打鬼子咱们不含糊,只是老婆马上要生了,如果我没回来,请宋军长体恤孤儿寡母!

宋哲元立刻让人记下他的名字地址,然后告诉他:你放心,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。

宋哲元给候万山和突击队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,候万山也回了一个军礼,随着大刀队消失在夜色中。大队人马冒着风雪,在山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军,赵登禹身上已经有几处伤,但还是咬着牙带队挺进,同自已的部下一道消失在夜色中。

在日军眼皮下,他们走了几个小时,绕到蔡家峪,然后又在冰雪中无声无息地埋伏了半小时。一直等到凌晨两点,日本人都睡觉了,他们才站起来,脱掉上衣。

黑灯瞎火的不好认目标,二十九军早就研究过,凡是夜袭,碰到人一律左手先探一下,凡是有穿上衣的都是敌人,右手马上当头一刀,砍死再说。

剩下的事情异常顺利。日军都在后方睡大觉,连哨兵都在打盹,突然间一群人恶狠狠地乱砍乱杀,不少人腰间还挂着口袋,里面装着血淋淋的人头(宋军长有话,一个五十大洋,凭人头兑现)。虽然是武士道灌大的日本兵,可骤然面对如此吓人的场景,也实在坚持不住,终于溃退下来。

蔡家峪一拿下,大刀队立刻冲向他们的终极目标:炮兵阵地白台子。

应该说日本人还是非常有专业素养的。守卫白台子的日军知道大事不好,立刻用机枪网封锁,挡住大刀队的道路。夜袭部队没什么重武器,也没有机枪,情急之下硬是从侧面绕过去,同机枪手肉搏。

大刀肉搏机枪,成功率应该是不高的,但是只要机枪停下来一会,就有更多的人冲上来。很快白台子的防线被撕开口子,然后越来越大,最后日军全体炮兵和警戒部队、驻守骑兵被迫投入白刃战,同大刀队互砍。

三月十二日清晨,二十九军赵登禹部夜袭日军炮兵阵地,炸毁野炮十八门、装甲汽车若干,缴获详细作战地图一份,大获全胜。而候万山果然没能回来,有人回忆他冲在最前面连砍七个鬼子,刀口全部卷刃,终于壮烈殉国,留下一对双胞胎遗腹子。

宋哲元没有食言。他后来把两个孩子带回家抚养,取名宋纪峰、宋纪峪,纪念他们英雄的父亲;直到他们十八岁时,宋家又恢复了他们的候姓以示尊敬,此时宋哲元也已经病死战场十多年了。

–尊严,不是没有代价的!

当赵登禹带伤在白台子激战的时候,佟泽光旅也在另一面大打出手。冲进鬼子营房之后,他们挨屋砍人,最狠的是连马厩也不放过,一匹东洋马一颗手榴弹,毫无动物保护的觉悟。整个营房顿时哀鸣四起,到处是稀烂的死马内脏,大开杀戒的大刀队在村外碰上接应的日军,两百多断后部队来不及撤走,索性就地同鬼子展开白刃战,在一片格杀声中全部战死,无一后退。

左右两路夜袭队连连得手,正面的王治邦看到情况有利,立刻出击,然而要命的是,天亮了。

天亮,就意味着大刀不再有效。鬼子虽然没有重炮,却仍然有炽烈的机枪火力,居高临下地疯狂扫射。二十九军打了几次冲锋,实在冲不破密集的火网,一直僵持到下午,只好重新撤回松亭山阵地。

对夜袭队的成绩,宋哲元很欣慰,也很失望。

靠大刀硬生生干掉了鬼子的野炮和战马,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战绩。但全军突击都没能拿下老婆山,就等于在地形上继续挨打,鬼子回头再运一批野炮来,大家仍然要吃亏。

当宋哲元在烦恼的时候,服部旅团也很烦恼。

他们已经打了三天,虽然攻下一个老婆山,却再也不能前进一步,还损失了宝贵的重炮和战马(马比人值钱);更重要的是,此前的炮兵阵地、后勤基地、指挥部都设在白台子,而晚上的惨痛教训表明,中国军队知道一些神秘的小路,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这个要地。

为了保证安全,服部旅团不得不把供应基地往后移,一直挪到喜峰口外面。结果安全是安全了,可运输又成了大问题,经常搞得吃不上饭,加上要防范夜袭,部队士气十分低落。旅团长考虑了很久,最后咬牙做出决定:主力转移,打冷口。

在战役以前,服部旅团根据东北军的战斗力,向第八师团保证的任务,是同时攻占喜峰口和冷口。既然喜峰口占不到太大的便宜,那自然应该转向冷口,打晋绥军一个措手不及。

所以喜峰口的日军虽然还在进攻,但规模却是越来越小,而且还掺了不少水分–伪军。这些临时上阵的汉奸水平可想而知,白刃战固然拚不过,拿枪互射也不是二十九军的对手。于是又持续两天的争斗后,喜峰口阵地终于渐渐平静下来。

在很多书里,喜峰口的大刀传说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,宋哲元会夜袭,鬼子则有大炮,两家谁也没能吃掉对方。然而事实上,二十九军的考验才刚刚开始,还有更大的磨难与辉煌在等着他们。

喜峰口阵地巩固的时候,宋哲元和他的指挥部正在一片紧张,所有人都围着一张纸研究。

能让身经百战的将军们费劲琢磨,自然不是清凉写真集一类东西。二十九军几个军头此时研究的,是赵登禹夜袭白台子时,从日军指挥所抢出来的作战地图。

日本人做事精细,地图也画得分外用心,往往比中国的军用地图还要详细。宋哲元看重那张地图,不仅仅是画得好,而且图上标出了整个弘前师团的进攻计划,最要命的是离喜峰口一百里远的罗文峪上,清楚地画着一个大大的进攻箭头。

罗文峪,距二十九军军部所在遵化只有二十里,分罗文峪关、山楂峪两个关口。如果罗文峪有失,喜峰口将腹背受敌;而如果遵化有失,喜峰口、冷口守军都要被切断后路,长城防线必定一溃千里。

作为甲等弘前师团的中将师团长,西义一是位精晓战术的危险对手,在所有人都盯着喜峰口的时候,他无声无息地在西面派出了铃木旅团,准备偷袭罗文峪,打一个经典的迂回包抄。如果不是服部旅团弄丢了作战地图,只怕宋哲元到死还不明白,战线是怎么崩溃的。

但宋哲元心里依然没有谱,鬼子只是在地图上画了个箭头,并没有跟二十九军签诚信合同,更不代表一定会派兵进攻。这张地图代表他们有偷袭罗文峪的计划,那么弄丢地图之后,日军是执行原定计划还是改道进攻喜峰口,谁都没有把握,所以喜峰口虽然有兵,却不能随便乱调。

残酷的战争中,指挥官的痛苦经常不是没有情报,而是情报太多了,谁也不确定该相信哪一件,二十九军现在就面对着这种状况。

宋哲元在遵化迟疑不定,喜峰口的服部也是痛苦异常。

服部的精神压力很大。

他没能打下喜峰口,又毁了至关重要的野炮,可谓脸面丢尽。虽然领导没有责怪,但舆论已经把他骂得一塌糊涂,不光中国报纸大肆挖苦,有的日本报纸也站着说话不腰疼,竟然给他“明治造兵以来,皇军名誉尽丧于喜峰口外,遭受六十年来未有之侮辱”之类评论,让服部气得几乎要骂街。

作为大日本帝国的优秀旅团长,打败仗已经是很丢人的事,如果让领导知道自已除了丢人,还丢了机密的作战地图,恐怕会当场逼他练习腹部自我穿刺术(学名:剖腹)。思前想后,他决定对地图的事情保持沉默,一面调伪军支援前线,一面去冷口碰运气。

铃木君,你安心地去罗文峪吧,希望敌人没拣到我丢的地图。

祝你好运。

宋哲元疑心不定,服部装聋作哑,铃木旅团兴冲冲地向罗文峪出发了。

进攻罗文峪的铃木旅团十分强劲,除了两个主力联队外,还有一个骑兵联队,加起来有五六千人,再加上配合的两个伪军旅,前前后后能有上万兵力;而他们的敌人,据说只有冯治安手下一个营。

这种仗再打不赢,明治造兵以来的皇军名誉,真的要丧尽了。

怀着早打、大打、打便宜仗的精神,铃木旅团志得意满地全速行军,在他们的对面,是遵化城里满头大汗的宋哲元。

他不能确定鬼子是否真的按地图进攻,加上喜峰口一直战事不断,所以不敢轻易把部队抽出来,只能全力监控沿线敌情,等鬼子上路后再调兵。

附: 《乐陵文史》李惠兰(1985

三月十四号,承德南面的兴隆县传来消息,发现大批日军步骑,方向“可能”是罗文峪;晚上再度传来消息,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兴隆县的半壁山,再往前就是罗文峪外围阵地。

狼真的来了啊!

确定情报后,宋哲元开始做加减法。二十九军两个主力师一共四个旅,全部压在喜峰口上,还要靠夜袭才能跟服部旅团打平手。现在凭空多出一个铃木旅团,他的兵力却没有多,该如何处理才能摆平局面呢?

距离最近的当然是遵化城防部队。这支部队不是普通保安队,而是张自忠手下的一个团,下午已经抽了两个连去前线,现在不能迟疑了,全团出动增援罗文峪。

宋哲元的算法十分现实:罗文峪要是守不住了,遵化有没有城防也没多大意思,不如一齐派上去应急;至于军部的安全,回头从张自忠那里再抽一个团也来得及。

只有一个团当然是不够的,宋哲元再调冯治安一个团增援。

两个团还是不够。宋哲元思考再三,把最后的牌也打了出去:刘汝明的暂二师即刻出动,增援罗文峪!

从张少帅收留西北军时起,刘汝明就是个尴尬的角色。

不管是辈份还是资历、能力,刘汝明都该是个师长,同张自忠、冯治安平起平坐。无奈张少帅对杂牌向来提防得紧,只给两个师的编制,刘汝明知道不能搞内部纷争,只好“大度”地当了副军长的虚职,天天看别人练兵,自已干瞪眼。

一直到热河吃紧、眼看长城要危险,张学良才松了口,准许二十九军再添一个师的编制。可少帅做人实在小气,虽然给了编制,却不拨人马,自已的好枪好炮更是一点也不给,刘汝明走马上任后,拚命拉人当兵,也只弄到两个不满员的小团,说是刘师长,其实还不如旅长。

冯治安、张自忠都在喜峰口大显身手的时候,刘汝明一直在后方当预备队,他知道自已实力太差,也没奢望能发挥什么作用。直到宋哲元的命令传下来,让他当罗文裕方向的前敌指挥,统领一线部队,死守罗文峪。

在这里要说明一下,二十九军的战场跨度有两三百里,当时又没有手机,光靠设在遵化的基本指挥所或军团指挥部是不够的,因此二十九军搞了三级指挥制度。宋哲元自然是一级指挥、二十九军总司令,张自忠、冯治安在三屯营设的前线指挥所算二级,具体到赵登禹、刘汝明的前敌指挥所则是三级单位。虽然前线和前敌只差一个字,但是含义是不一样的,代表的权限也有差别。

之所以专门提醒这一点,那真是一声叹息。二十九军在长城打得风生水起,可是后来的境遇却千差万别,连带着他们的回忆也跟着说法不一。竟然有人看到赵登禹当了前敌指挥,就认为张自忠的前线指挥是假的,骂他在后方打酱油,甚至攻击他的家人,相关做法实在是不厚道。

当刘汝明接下任命、全力赶向罗文峪时,他能指挥的人马,已经包括冯治安一个团加一个营、张自忠一个团(遵化城防部队)及自已手下两个小团,差不多够一个师了。虽然国军向来忌讳用别人的部队,甚至同一系统里不同人也不方便相互指挥,但在二十九军的创业阶段,这个问题很不严重,只要能把西北军的招牌打响,谁都可以听招呼。

一个师对一个旅团,虽然人数仍然有点少,宋哲元好歹能稍稍心定一点。西北军战将里,张自忠擅攻,每次打仗都如龙似虎,而刘汝明则擅守,防御仗、撤退仗都比别人高出一筹,所以兵虽然少,交给他还是放心的。

其实从理论上讲,罗文峪还有不少其他部队。但要命的是,那些友军宋哲元实在伤不起,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,叫做东北军。

倒不是宋军长看不起东北军,其实他也派人去联系过,希望他们能相互照应一把,好歹扯旗放炮喊两嗓子,算是帮个人场。无奈东北军实在太渣,看到日军后招呼都不打,齐刷刷地往后逃;幸亏宋军长人情世故精熟,不象关麟征那样死板,早就料到友军会跑,根本不敢把重要阵地交给他们守,才没被卖在前线上。

三月十六日,罗文峪外围阵地三岔口接敌。

第一批赶到的是鬼子骑兵。为了奇袭建功,他们一路急赶,在山路里牵着马行进。

对没有重武器的骑兵,守军还是有把握的,很轻松地把他们挡在外面;五小时后,步兵大部队赶到,外围部队立刻支持不住,退入罗文峪防线。

日军立刻集中几十门炮对准罗文峪狂轰,宝贵的长城文物被炸得千疮百孔。守军没有炮兵,只能在阵地上死守,同日军争抢了几个小时,伤亡已经高达七百多人。

七百多人等于大半个团的兵力。眼看罗文峪要失守,刘汝明带着他的“师”(其实就两个团)赶到了。刘师长不愧西北军的名将,亲自带队冲锋,守军顿时士气大振,同日军绞在一起,一直拚到天黑,终于日军退了回去。

第一天就这么紧张,刘汝明全身都是冷汗。他要抓紧晚上的时间巩固阵地,因为第二天的战斗肯定加倍惨烈。

三月十七号,铃木旅团继续炮轰罗文峪,然后进攻。

对鬼子的行动,刘汝明并不意外,鬼子的进攻仿佛也没什么新意,一切都很平常。就在他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,西面突然响起了激烈的炮声,大家心里都是一炸:原来鬼子在进攻山楂峪!

作为职业战术高手,铃木绝不是电影里那种光知道嚷嚷“八格牙路”的横店演员,他一发现罗文峪关难打,立刻把部队调到西面迂回包抄。因为正面还在打炮进攻,兵力不足的刘汝明就是发现事情不妙,也不敢往西面增援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攻山楂峪。

铃木的这一手玩得十分漂亮。守在山楂峪的一个营措手不及,顿时被炮弹打掉不少工事,然后鬼子步兵开始进攻,然后被赶了下来。

刘汝明在山楂峪虽然只有一个营,可几百西北军也不是吃素的,想靠一两次突击搞定大局,实在有点难。看到进攻受挫,铃木想出一个天才的办法,就是大量释放烟幕弹,掩护部队进攻左面高地。

很快山楂峪就出现一团又一团浓浓的烟雾。看到烟雾弹的方向,守军的刘福祥营长放心了:本来不知道鬼子的进攻方向,现在烟雾弹指得明明白白,是左面高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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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顺利登上了高地,此时身边还在左一片右一片地放烟雾弹,虽然不怎么呛人,却严重影响视线。领头的军官十分不理解,炮兵难道没算好用量,为什么没完没了地放烟雾?

日本人借着烟雾上了高地,刘福祥把一个整连也派了上去,然后在一片昏天黑地里猛砍。鬼子突然明白,上当了。

要是没有烟雾,其实这个连是摸不上来的。现在大家都玩命地扔烟雾弹,整个山头啥也看不清,大家一齐在雾里拚大刀,炮兵却不敢开火,明显是合算的买卖。

一通狂拚硬砍,刘福祥的连伤亡惨重,日军也被砍出了阵地。

收到山楂峪失败的消息,铃木没有气馁,而是下了另一道命令:集中炮火,全力轰击罗文峪,进攻!

很快罗文峪又被炮声笼罩。刘汝明知道,日军是在不断变换进攻重点,想在防线上找出突破口。

他没有重炮,没有飞机,只能任铃木轰击。等日本人打完炮、步兵往上爬的时候,刘汝明不声不响地趴在地上,一直等走到近处,才突然跳起来,手持大刀冲向日军,身后是嗷嗷叫的一个团。

刘汝明的打法着实有些骇人。日军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团已经争先恐后地冲进了战阵(晚了会挨炮轰),然后是发狂一般的大砍大杀。尤其是刘汝明的手枪连,人手一只驳壳枪(可连发)、一把大刀,腰上还缠手榴弹,边打边砍,顺手还往远的地方扔手榴弹,甚至被捅得肠穿肚烂也不放手,红着眼睛把引线一拉,然后紧紧抱住对方同归于尽。

日本人不是没有白刃战训练,事实上鬼子的刺刀技术比中国兵要好得多,但平时训练毕竟跟真实场景不大一样。遍地是乱滚的脑袋、捅穿的肚肠,满头满脸都是血的中国兵象疯子一样砍杀,有的人腰里挂个血淋淋的口袋,砍一个人头装一个,还有人十分不讲规矩,边砍边打黑枪,而自已的炮兵却不敢开火,怕伤到自已人。在这种从来没见过的血腥杀法下,号称甲等师团部队的铃木终于认怂了,甚至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场景:不少鬼子竟然跪下来求饶,还有人躺在地上装死。无奈战场情况太乱,刘汝明又没有练过区别收容,只能一片片砍过去收人头,连宝贵的俘虏(每个一百大洋)都没时间抓。

打不过又不能投降,日军终于士气崩溃,一齐做出最后的决定:逃命。

不算义勇军的情况,这是自九一八以来,日军第一次在中国军队打击下投降、求饶、逃命。看到这一景象的刘汝明精神大振,手持砍刀领着大家狂呼猛追。

成片成片的日军象鸭子一样被追着跑,大惊失色的铃木赶紧下令建立后方防线,阻止西北军突破。下午两点,刘汝明冲到了第一道防线,三点,冲到第二道防线,全部无阻拦冲破。

铃木几乎不相信自已的眼睛。他紧急建的两道防线,竟然拦不住刘汝明一个团,要不是山楂峪那边的刘福祥求援,估计刘汝明能冲到他的指挥部里来。

好不容易刘汝明停下来,铃木喘了一口气,然后听到另一个消息:山楂峪的部队也败了。

本来山楂峪的鬼子还是有优势的,可刘汝明停下来后,立刻派了一个团的援军。鬼子也是人,碰到不要命的也会害怕,听说正面都败了,都跟着往后跑,终于跑出了山楂峪。

地狱一般的白天过去了,迎接鬼子们的,是更加地狱的晚上。

山楂峪的日军知道二十九军夜袭厉害,专门把部队全线后撤,小心缩成一团。阵地里机枪林立,外面是一圈又一圈的铁丝网,上面挂满小铃铛,用时髦的话讲,叫自动音响警告系统。

刘汝明不在山楂峪,山楂峪的领导,是他的手下李金田旅长。

正所谓什么样的领导出什么样的下属,刘汝明喜欢进攻型防御,他手下的旅长也对这一套颇有兴趣。虽然日本人很可能已经有准备,但李金田认为,夜战可能伤亡很大,可等日本人睡足了觉再来打,伤亡会更大,所以应该主动出击。

深夜十二点,夜袭队出发了。同前几次不一样的是,大刀队没有带口袋,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这一趟凶险异常,活着回来领赏的可能性不大。

日本人确实有防备,阵地前面都是铁丝网,他们于是用手榴弹炸、用刀剁,然后冲进去乱砍乱杀。趁着军营里乱成一团的时候,正面守军也突然发动进攻,两面夹击。

山楂峪的鬼子终于撑不住了。他们扔下同伴的尸体,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恐怖的地狱,当李金田视察战场的时候,阵地上满地都是鲜血,有鬼子的,也有夜袭队的。

一个晚上,他的营只回来七十多人,连营长都战死沙场,战斗之惨烈可想而知。

但他们仍是幸运的,因为他们的牺牲,换来了第二天的胜利。

这一天夜里,罗文峪的鬼子也没有闲着,学二十九军派出了夜袭队。鬼子的夜袭十分不专业,突了几次就撤回去,很明显,他们的目的不在占便宜,而是牵制刘汝明的兵力。

刘汝明没能主动夜袭,所以第二天战场的主动权,重新落到鬼子手里。

飞机炸、大炮轰,最后步兵上,虽然老套,却很有效。刘汝明的兵不多,再玩躲猫猫也没有用,只能硬着头皮挨炮轰。铃木十分得意,一遍又一遍耐心地用炮弹犁地,接着发起进攻。

刘汝明的情况顿时危险到了极点。眼看事情要糟,日本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了枪声,原来山楂峪的李金田发现事情不妙,带着大队杀回来了。他们把机枪集中起来做火力掩护,部队不断发起冲锋,直扑日军后方战线,刘汝明趁机在前方进攻,两面夹击。

好端端的局面又黄了,铃木十分悲痛。白天的时间是极其宝贵的,因为夜晚实在太危险了,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。

天黑了,杀手都在睁眼,鬼子也不敢闭眼。

 

转自天涯:红朝笑笑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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