革命年代其实很精彩(4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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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四月一号起,喜峰口、南天门的日军都突然一反常态,反复向中国军队阵地上开炮,只有冷口悄然无声。对这种事情,大家都觉得不奇怪,因为喜峰口和古北口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冷口一直就没啥动静,那里不是日军的攻击重点。

何应钦手上的牌不多,或者说可以忽略不计。日本人炮打两个地方,自然要加强两个地方的防备,尤其是离北平很近的古北口(情报一直显示,对面有一整个师团的日军),要不然万一被打到北平城下,他就是死一万次,也赎不清丢失北平的罪过。

当何应钦紧张万分地盯着南天门时,古北口的日军已经进行了又一轮大换防,只有四个步兵大队、两个炮兵大队留在阵地上,而两个步兵大队、一个野炮大队及骑兵联队全部悄悄地运到了东边,同熊本师团一道,准备进攻冷口。

守在冷口的,是黄光华的一个师。

虽然负责防守的是晋绥军三十二军,但军长商震显然不大地道。他把黄光华派到第一线后,就带着剩下两个师躲得远远的,好象跟他没关系一样。

作为阎锡山手里出来的军阀,商震名字里有个商字,做事情也是生意头脑十足。他认为打日本人是亏本生意,肯赔进去一个师已经算有良心了,如果把三个师全都亏掉、象二十九军那样不搞成本核算地乱投资,是相当愚蠢的事情。所以不管黄光华怎样求情,他都咬死了不松口,坚决不给派援军,可怜的黄师长只好天天在冷口坐冷板凳,看着手下挖工事。

四月九号,日本人来了。

大炮打得震天响、飞机没完没了地扔炸弹,对面的日本兵番号又多,有熊本师团、服部旅团,还有川原旅团。黄光华带着他的三个团,几乎是把老命都拚在阵地上,硬生生守到第二天晚上。

两天一夜时间里,商震没有给他一个人、一条枪增援,而日军则再次增兵两千人,继续进攻。

四月十一号,黄光华守了一个月的冷口阵地被全线突破,只能退到滦河西岸,勉强防守。关东军很快攻克秦皇岛、昌黎等要地,全面占领滦河东面,然后集中兵力准备突破滦河、西进北平。

收到晋绥军的报告,何应钦的第一反应,是他已经完蛋了。

长城防线被东面突破,马上喜峰口的二十九军就要侧背受敌;而二十九军一完蛋,北平就要在东面、北面受敌,同时南天门的守军也要被包抄,整条战线都会全面崩溃。何司令在他的指挥部对着地图团团转,几乎想找支手枪自杀,省得面对千古的骂名。

正当何应钦在北平束手无策的时候,武藤也碰到了一个新的麻烦。他偷偷派兵越界的事被裕仁知道了,军部有人告了黑状,天皇陛下很不高兴,认为他不听自已的命令。

对这种消息,一定要仔细解读。能把小报告打到天皇那里,绝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之辈,肯定是军部的重量级人物;天皇本人也是个滑头鬼,平时极少单独坚持自己的意见,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推波助澜,拉一派打一派。天皇陛下“不高兴”,还把意见传到了华北,说明军部有人给他上了重重的眼药,如果不摆平里面的关系,很可能要在官场上翻船。

天大地大,领导最大。武藤很清楚,先前的本庄繁等人虽然战功显赫,就是因为目中无人,对东京的领导不敬,硬是被调出了关东军,用升职涨级的方式剥夺实权,等于明升暗降。现在天皇陛下已经在东京发了话,他要是再不小心一点,很可能会步本庄繁等人的后尘。

没有摸清天皇的意见,武藤谨慎地停下了脚步。

武藤在滦河停火,板垣顿时急出一声冷汗来。为了搞所谓华北事变,他玩了命地花军部的经费,光一个张敬尧就付了三十万,而前后运动怎么也少不了几百万开销(当然自已也没少落好处)。如果关东军真的停火,军部要他报帐,一切就会败露无疑。情急之下,板垣给武藤发了一封电报,编了一个弥天大谎:宋哲元已经同意在二十一号倒戈,只要关东军加把劲,华北事变就可以成功!

武藤顿时吓了一跳。闻名中国的抗日明星宋哲元要投降,这是天大的利好消息,要是真的成功了,他就是日本的大英雄、大功臣,前途不可限量!

板垣在那边的工作如此努力,关东军再不好好配合,那真的是枉自为人了。他马上派参谋长小矶国昭去东京,找陆相荒木贞夫商量,研究怎样说服天皇。

陆相果然有水平,常在天皇身边办事,对领导的脾气琢磨得十分清楚。他告诉小矶,天皇不是不想要中国的土地,只是怕引起英美等国家干涉,所以你不能直接说进兵华北,而要说巩固长城边防、弹性用兵。

小矶恍然大悟,赶紧去找裕仁商量。果然听到“巩固边防”几个字,裕仁想了一下,就点了头。

四月二十一号,武藤重新发动进攻。

按照板垣编的说法,这一天是宋哲元投降日,应该狠狠进攻,策应二十九军投降。不过武藤也留了个心眼,鉴于天皇没有明说允许开战,而前一道“圣旨”又是叫他在滦东停战,他把进攻的重点移到了西线,也就是中央军的南天门。

南天门正面负责防守的,是黄杰的第二师。

在黄杰眼里,南天门很好守,地形险要,而且杜聿明还预先挖了工事,只要把部队摆进去就可以了。

官骄兵怠。第二师没有尝过日本人的苦头,师长又马虎大意,结果日军一开始进攻,就拿下了左翼的制高点八道楼子,然后靠着制高点,指挥炮轰主阵地。

八道楼子是前线防御的重点。杜聿明移交阵地的时候,反复强调要重兵防守,但黄杰只往那里放了一个连,据说理由是认为日本人穿皮靴,爬山不方便,附近部队可以随时支援,有一个连足够了。

开战的时候,进攻的日军全部换了鞋,在炮火掩护下小跑上山;而援军赶来的时候,高地已经飘起了太阳旗。

将熊如此,不败也难。

知道八道楼子告急的消息,何应钦顿时大怒,严令黄杰必须夺回阵地。倒霉的黄杰知道闯了大祸,赶紧命令郑洞国带两个团反击,但日军已经居高临下,摆开十几挺重机枪牢牢封住道路,郑洞国不要命地冲锋,一天伤亡一千五百多人,毫无收获,只能收拢残兵,败退西侧的小桃园阵地。

八道楼子里的守军一直坚持到二十二号中午,全军覆没。

二十三号,川原旅团开始利用制高点,对南天门的正面阵地进行精确打击。好在中央军虽然打仗有点死板,挖工事还是有水平的,日军狂轰滥炸,守军硬是躲在里面不出头,等步兵往上冲时才出来血拼。川原辛辛苦苦地打了半天,只得出一个结论:正面强攻,比较难。

正面不好打,就迂回包抄。川原旅团马上分出一支部队,从西面绕过主阵地,准备侧后突击,他走的地方,叫小桃园。

作为后来的黄埔名将,郑洞国虽然只是旅长,却比他的上司黄杰高明得多。他早就早就发现小桃园的位置不同一般,所以攻击一失利,立刻带着部队卡在那里,加上东北来的黄显声骑兵部队支援配合,川原虽然战术熟练,却没能绕过小桃园。

南天门的战局又一次胶着下来。十七军军长抓住机会,在日军眼皮下搞了一把漂亮的大换防:他把损失惨重的黄杰调下去,把休整补充过的关麟征师调到刘戡阵地,然后把刘戡的主力八十三师调到中央阵地。

刘戡,黄埔一期猛将,二十八岁即为国民革命军少将,翌年晋中将;八十三师则是蒋介石重金装备的德械师,士兵甚至装备有当时奢侈的德式钢盔。

把八十三师拿出来,就象淞沪抗战时出动八十七、八十八师那样,蒋委员长虽然剿共心切,还是舍得往北方下血本的。

但德械归德械,刘戡没有想到川原也有他的杀招,而且这个杀招,他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。

鬼子出动了装甲部队。

作为主攻,川原得到的增援不光包括步兵、炮兵,还有独立战车第一中队。这个中队装备了八九式中型坦克九辆、九二式重型装甲车三辆,所有战车都吸收淞沪战役的教训,拆掉汽油发动机,换装柴油发动机(柴油不易燃)。古北口和喜峰口地形险要,他们没有发挥的机会,平坦一点的南天门就成了战场。

打完淞沪会战,中国忙着吹嘘十九路军的神勇,日本忙着总结教训改进坦克,所有的一切,都在南天门得到了结果。刘戡的德械主要是德国造轻武器,对坦克和重装甲车根本没有抵抗力,顿时被日军迂回突破,丢了一个核心高地。

面对装甲威胁,刘戡也没有办法,只能把部队撤到其他阵地防守。

四月二十八号,凌晨三点三十分,炮声大作。

通常来说中央军和日军都不喜欢夜袭,只有装备最差的二十九军才被迫用大刀。但这一天凌晨,川原决定出其不意,投入手上几乎所有机动部队,偷袭刘戡。

二十八日白天,南天门中央阵地全线陷落。

当川原在穷凶极恶地进攻南天门的时候,关东军总部的武藤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:按照板垣的时间表,宋哲元该发动叛乱、迎接皇军了,为什么喜峰口什么动静也没有呢?

很明显,他又被忽悠了。

想清楚这一点,武藤十分不高兴,于是下令,川原旅团转入休整,先不用进攻。

楼主:红朝笑笑生  时间:2020-11-17 09:24:03
拿下南天门固然是喜事,但弘前师团的西义师团长还有一个棘手的难题,就是为了配合川原的正面突击,他让铃木旅团派兵绕路,突击长城防线。

对西义的命令,铃木心里是有意见的,因为他要防守承德,还要小心蒙古有人骚扰赤峰大后方,兵力已经相当紧张。但领导毕竟是领导,他只好凑出一个岛村大队,让他们绕道袭击十七路军的后方。

长城很长,过大部队的隘口虽然不多,小关小隘还是有的,岛村没费多大劲就重新占领兴隆,然后赶到密云外围,打算搞些小动作出来。

岛村的到来吓了何应钦一大跳。密云是十七军总指挥部、大后方,要是真的被日本偷袭成功,整个十七军肯定垮台。他一面庆幸自已发现及时,一面把四处搜来的另一支“中央军”派出去,让他们收拾岛村。

何应钦派出去的,是萧之楚的二十六军。

萧之楚是西北军方振武的手下。方振武投靠蒋介石后通共,被老蒋抓了起来,手下也弄得七零八落,只有萧之楚认清局势及时倒戈,反而升了官。长城抗战的时候缺人,各路杂牌军纷纷赴难堵漏,他也带着四十四师赶来打仗,何应钦看萧师长紧跟中央着实不含糊,当场宣布给一个二十六军的番号,让他去密云救急。

虽然只有一个师,但有番号就意味着有军饷预算,未来的兵马扩编也就有了着落。萧之楚顿时精神大振,全军(六个团)立刻奔向密云,然后向岛村(一个日军大队,两个伪军团)发起猛烈进攻。

兵多势众,加上日本人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大白天偷袭,萧之楚顺利突进兴隆城,把鬼子包围在县署里,一面派兵外围布防,一面加紧拨据点。然而二十六军没有大炮,日军却有飞机空投粮弹,县署防御又严密,他的步兵再勇猛,也冲不过机枪火力,只好胶着在工事前面。

密云有几百日军困在县衙里,何应钦并不很担心,他头痛的是南天门。虽然徐庭瑶久经战阵,在南天门一气挖了六道防线,但是部队没有反坦克炮,在日本装甲分队面前几乎没有办法,只能成片成片地任人屠杀。

现在战场虽然陷入了沉寂,但谁心里都清楚,下一场进攻迟早会来,到时候他又拿什么去挡住日军呢?

何应钦没有办法,南京的蒋介石也没有办法。他尽力往北方又送了一些部队,但面对重炮和坦克,蒋介石心里明白,华北的失败,或许只是时间问题。

报纸天天神吹大刀无敌,全国还一片沸腾,都嚷着要砍回东北杀向东京,实际上战局已定。中央军阵地早晚要被突破,蒋介石和汪精卫十分清楚,仗已经打输了!

汪精卫是张学良走后结束“养病”,回来帮忙的。面对国难,他也没有什么好方案,当初倒蒋时天天喊抗日,此时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意气,只能和蒋介石一道坐下来,商量其他办法。

面对即将绝望的局势,两个人都明白,现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该让那个人正式出场了。

从热河还没打响的时候起,蒋介石一直在不停地拍电报,把他和驻日公使蒋作宾的电报全都抄出副本,发给一个非国民党党员、非政府官员的平民看。

从级别上讲,收到电报的人,是完全没有资格了解顶级外交机密的。但所有人都对这种严重泄密的事情视而不见,甚至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,因为收电报的那个平民,是中华民国先前的国家领导、蒋介石的结拜大哥。

蒋委员长一辈子曾经跟人结拜过很多次。正如我们所知道的,基本上大家都是你防我、我害你,磕完头就回去捅刀子,弄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也有不少。但至少有两个人,蒋介石是真心实意跟他们结拜相交、并且真心实意地把他们当大哥的,那就是辛亥革命时认识的陈其美、黄郛。

天妒英才,陈其美很早就被袁世凯暗杀,而黄郛则在北洋军阀里搞政治。当蒋介石还没有出名的时候,黄大哥已经混得风声水起,先后当过外交总长、教育总长、代理内阁总理、代理总统,一度成为中华民国的国家领导人,最后受邀跟着蒋介石混,做一个小小的外交部长。

别人能当上外交部长,都会觉得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喜事,黄郛以前任“代总统”身份去当外交部长,却只能算是屈才。虽然黄郛不很看重级别一类东西,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,却让他最终下定决心,远离蒋小弟和政治,躲到莫干山隐居。

一九二八年,蒋介石北伐山东,日本人在济南制造“济南惨案”,想插手阻挠北伐;事情最后的解决结果,是蒋介石忍气吞声、绕过济南赶路。鉴于整件事影响太坏,蒋介石不得不宣布,把外交部长撤职顶罪,平息全国的愤慨情绪。

济南出事的时候,黄郛又是严正声明谴责、又是找国联要求主持公道,做足了外交工夫;而力劝蒋介石避让日本、绕道北伐的是杨杰。没想到蒋司令对杨杰连声叫好、提拨升官,最后却把黄郛当成责任人公开处理。虽然知道蒋小弟也是迫不得已,黄郛还是看透了政治的冷暖,带着老婆躲进莫干山过日子,再也不想卷进是非窝了。

但是黄郛不想惹事,蒋介石还是把事情送到了他面前,请他帮忙“过目”。面对一封又一封电报,黄郛以他精明的头脑很快理清了思路:华北的问题绝不能象东北那样拖,如果外交、打仗都行不通,就要尽早跟日本谈判,尽一切可能保全华北和北平、天津。

东北一直是半割据状态,对全国局势影响有限,以后也有收复的可能;可作为中国工业重地的华北,拥有关内大部分铁路、厂矿,天津的关税收入在全国排第二名,华北地区一旦丢失,中国将大伤元气,甚至陷入永远分裂的状态。所以华北前线如果情况不好或者打不下去,要及时同日本谈和,保住一块是一块,千万不能拖延!

黄郛把他的看法告诉蒋介石,蒋介石也十分赞同,然后回复他说:黄大哥的高见果然非同凡响,只是同日本直接交涉,小弟我找不到合适人手啊!

两边顿时沉默下来。大家都是明白人,话说到这一步,就等着表态了。

黄郛已经五十三岁了。当过总理,兼过总统,不缺钱不缺名,在莫干山有漂亮的别墅和贤惠的老婆,可以安然过他的神仙日子。如果帮蒋小弟去做对日和谈的密使,不管差事办得好坏,日本人肯定会逼中国做出各种让步,在全国人民眼里,自已就是丧权辱国的大汉奸,要落下千古骂名。

如此窝囊的外交代表,不是那么好当的。

对蒋介石送上门的offer,所有亲朋好友知道后,都劝黄郛一句同样的话–不能干。

大家心里清楚得很,给委员长当代表,干好了是全国认证的汉奸,干不好是祸及华北的千古罪人,又不是没有钱花,凭什么要当这只出头鸟?!

几十年宦海浮沉,黄郛比别人更知道里边的利害,他一面谢过朋友的好意,一面在莫干山犹豫不决。三月初古北口失守的消息传来,黄郛明白,一切都已无可挽回,该有人做牺牲了。

于是黄郛平静地站出来,告诉那些关心他的朋友们:我难道不知道那些顾虑吗,可国家已经如此危急,如果不能及时挽回,谁都不能幸免!(我岂不及此,第国事危迫,覆巢之下,宁有完卵)

三三年三月,前北洋国务总理、蒋介石义兄、南京政府前外交部长、无党派人士黄郛正式出山,任中国对日秘密外交首席代表。

这是继王正廷的外交部长之后,民国外交史上又一副重担,也是全国闻名的特大号黑锅。

作为老牌政治家,黄郛深知日本的特殊国情。他没有找关东军直接谈判停火,而是联系日本驻中国公使,希望借助政府的力量,达到华北停战的目的。

驻日公使有吉明一直就认为,以日本的国力,两年间吃掉东北、热河已经十分拉风,必须花精力慢慢消化,再向华北一步步深入,以蚕食代替鲸吞;如果现在骤然吞掉华北,有可能把全中国都拉进战火里,最后得不偿失。所以收到黄郛的信号后,他立刻安排两边见面,谈一谈华北局势。

四月十九日,关东军攻克滦河的时候,黄郛同日本人第一次见面。两边会谈的结果,是大家都觉得可以沟通。

既然可以沟通,就要抓紧时间,因为对前线来说,是一天也等不起了。

四月二十七号,由黄郛牵线,中国军政部长陈仪同日本驻上海武官根本博见面,继续讨论华北问题。

根本博在国家局势上还算个明白人。他同关东军联络了一下,然后暗示说,如果中国军队撤出南天门阵地、解围岛村大队,就有希望停战。

收到日本的口头条件,陈仪马上找何应钦,把情况告诉他。何应钦放下电话,下令刘戡不惜代价守住南天门、萧之楚全力进攻,务必把岛村大队的几百人全部歼灭,不留活口。

四月二十九号,南天门全线失守,岛村的小阵地也在飞机支援下安然无恙,反而是萧之楚被铃木旅团援兵赶出了兴隆。何应钦找到陈仪,通知他中央军已经退出南天门,岛村大队也顺利解围,请他跟日本谈停火。

收到陈仪的消息,根本博同关东军核实了一下,武藤几乎气歪了鼻子:南天门和兴隆都不是何应钦让的,而是他费劲打下来的,凭什么当成停战条件?

于是武藤提高了价码,要求中国军队必须在西线退到密云,中线退到遵化的平谷、玉田,东线退到滦河西岸,才能谈停火。

看到武藤的条件,何应钦也没了脾气。关东军的胃口是有点大,可长城沿线守军早就疲惫不堪,随时可能崩溃,能在这条线上停火,其实也不是不可以。

何应钦在犹豫,根本博在观望,武藤在权衡。

政府部门建议他停火,板垣却一个劲说自已华北工作十分顺利,让他继续打下去,到底选哪一个决定,武藤有点吃不准。正当他进退两难时,北平驻华公使的陆军武官陆永津佐比重送来电报,告诉他一个重要信息:继续打。

永津告诉武藤,华北的中国军队派系都不一样,何应钦做不到统一协调,只要关东军加力施压,地方系同中央系就会产生内部矛盾,到时可以混水摸鱼,把华北变成另外一个“满洲国”。

于是在五月三号,武藤重新下令,关东军继续进攻。

武藤的进攻重点仍是东线的滦河。在裕仁发话后,他把军队撤出了滦东,以示对天皇的尊重,这次重新进攻的不仅有服部旅团的部队,还有熊本师团及东北调来的干贺旅团。

商震显然经不住如此凶猛的进攻,又一次败退到滦河西岸,接着南天门也传来败报:五月十号,弘前师团两个联队在装甲部队掩护下发起强攻,刘戡支持不住,后方休整的关麟征师、黄杰师火速来援,三个师仍然挡不住日军,两天内连丢数道阵地,退到石匣据守。

徐庭瑶不愧是久经战阵的悍将。刚到南天门的时候,他就一气挖了六道预备阵地,打不过就撤到下一道继续抵抗,这样部队虽然败退,却不至于崩溃,也就不会出现先前鬼子开着汽车用机枪扫溃兵的事情。但何应钦心里明白,战争靠退是退不赢的,东西两线的战事,其实已经无法挽回。

德械师已经是中央军里的精锐,刘戡更是猛将中的猛将,打败仗后直接掏出手枪要自杀,幸亏手下挡得快,才没有出大事。如此虎贲都挡不住日军,要说华北还能坚持下去,铁道部发言人都不信。

先前不肯和,是对局面还抱一点希望,现在不得不求和,日本人的价码肯定还要往上提。 但带着这么一批残兵败将,还有什么希望呢?

五月十三号,第四道阵地石匣失守,第五道阵地同时失守,十七军退至密云北面的九松山预备阵地、也是徐庭瑶的最后一道阵地。大惊失色的何应钦急令萧之楚换防,把十七军调下去紧急整补。

武藤开始提出密云停战线的时候,蒋介石同何应钦都认为要价太高,不肯接受。仅仅三天工夫,关东军势如破竹,连占五道预备阵地,把十七军打得落花流水,有关部门只好让黄郛继续找日本商量,看如何停火。

此时的日本人倒是很愿意同黄郛打交道,但正所谓黄鼠狼给鸡拜年,黄郛十分清楚,根本博和有吉明都没安什么好心。

日本人一直希望在华北扶植一个割据政权,从中操控、挑唆,达到渔利的目的。板垣在华北没找到代理人,身为前任国家元首、非国民党党员的黄郛就成了合适人选。而蒋介石和汪精卫在知道这一点后,不仅没有反对,而是兴高采烈地说:华北就交给你了,我们信得过!

本来只是秘密外交代表,一下被推到华北军政长官的风口浪尖(没人愿意接手),顶着汉奸的骂名维护中央芨芨可危的权益,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帮忙,黄郛只好欲哭无泪地接下了差使。

看到黄郛愿意合作,关东军和日本外交部都觉得有戏,于是告诉黄郛,你们退到我们炮打不到的地方,我们就停火和谈。

此时关东军还没有兵临北平城下,何应钦大概算了一下距离,退到炮兵射程以外,大概就是武藤先前提的停战线,两者并没有太大差别。他立刻满口答应撤军,同时急如星火地要求黄郛尽快北上,主持军政大局,因为华北的摊子越来越烂,何部长眼看就要支持不下去了。

黄郛叹了一口气。从一开始他就预感到大事不妙,一直避免出现这种结果,可最后还是没逃掉。五月十五日,顶着“对日媾和”的汉奸骂名,黄杰离开上海,前往天津谈判。

黄郛才到天津站台,车上就挨了一颗炸弹,幸好他当过兵躲得快,但卫兵和无辜民众却被炸死了。满心苦涩的黄郛下了车,迎接他的是东北军出身的河北省 ,于学忠。

于 早已被日军烤得焦头烂额,看到黄郛仿佛看到救星一般。他告诉对方,不管中央对华北问题是什么办法,他都一定服从。

于学忠肯服从命令,当然是件好事,但却有个前提,是黄郛十分头痛的,那就是中央对华北要有办法。

要有办法,黄前总理、前总统也不会从莫干山跑来挨炸弹了!

此时华北沿线都在按关东军的要求撤军。大军带着累累创痕退到北平城下,士气低落,人困马乏,最重要的是因为打了败仗,几路战将都没有信心,也无力继续打下去。

数数人马还有不少,但问谁谁不应,加上平津吃紧,财政顿时断绝,部队连军饷都开不出来,全部在怨声载道。何应钦实在吃不住劲的时候,前线又传来进一步的坏消息:武藤没有停火。

何应钦撤退的时候,是派人通知了日本驻北平公使馆的。但公使馆里的永津实在不是东西,收到信后立刻给武藤发电报,说中国军队已经招架不住,应该加紧进攻!

武藤本来就不是守信用的人。收到永津的电报,他马上在地图上找目标,考虑到西线守军已经得到加强,中线二十九军看上去也不象很好惹,只有东线的晋绥军、东北军溃败一片,而且滦东一片都是平原,十分适合大兵团进军。

几乎不用多加思索,武藤下令:滦东部队全力进攻!

在滦东,鬼子已经嚣张了很多天。

他们击溃晋绥军、东北军后,分兵绕到喜峰口侧翼,对二十九军前后夹击,宋哲元左支右拙招架不住,不得不退到平津附近。收到武藤的进军命令,熊本师团立刻长驱直入,同东北军急赶赛跑,争取拿下天津。

何应钦终于绝望了。本来天津附近有二十九军,他还希望大刀队能勇武一把,重新砍出声威;但宋哲元却在军事会议上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二十九军先前确实很勇猛,可此时已是强弩之末,再也打不动了(进时如虎,退时如狗,此时如绵羊,驱之不动)。

全国著名的抗日英雄都亲口承认,自已的招牌部队被打得如狗象羊,那是真的已经到头了。看着满脸无奈的宋军长,何应钦再次起了一头撞死的心。

据说蒋委员长确实勉力抽了一些援兵,可部队一直在行军,什么时候抵达只有天知道;纸面上城防部队远远超过日军,大家却个个疲惫不堪,毫无信心。这些败将脾气还极其火爆,说一句顶两句,最让何应钦难过的是,地方系不理他也就罢了,连中央系的刘戡也不拿他放在眼里,跟他吵得热火朝天。

说到底,何指挥的工作没有大错,跟手下更没有仇,大家跟他吵,不过是变相向中央施加压力:一个多月以来,南方几十万大军忙着剿共,把他们扔在冰天雪地的燕山同日军死磕,一点实质的增援都没有,这仗叫人怎么打?!

所以不管何应钦有没有错,大家都要跟他吵架,逼他给中央发求救电报,看能不能要来援兵弹药,否则默默无闻地埋在长城口,老蒋也不会管他们死活的。

眼看武藤不肯讲信用,手下各自不听指挥,华北局势一崩即溃,让何应钦摸不着头脑的是,日本人居然停火,又派人来谈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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